寅时,王建骑快马来到侯府见霍子玉。
“仲初,什么事,这么着急?”霍子玉刚交代好薛涛、杜秋娘,来到前厅。
“陛下急诏我们进宫商议出兵魏博一事。”
“为什么这么着急?”霍子玉问道:“你们和兵部讨论出眉目了么?”
“子玉啊,实不相瞒,杜黄裳和李光进二位大人半月前就在筹划怎么兵发魏博,昨晚他们去天策军大营,说是为咱们出谋划策、协同,其实他们是出了主要主意的,他们甚至连驻防邢州或者洺州都想好了!”
“好吧,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杜老爷子!”霍子玉忽然明白为什么杜黄裳可以升任兵部左侍郎了,看来德宗早有预谋,这对君臣早就在筹划了。
他之前觉得,如果田绪肯老老实实,哪怕只是虚与委蛇,至少不至于被自己和田家两位公子逼死,但现在他觉得,田绪似乎是没得选,德宗可能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剧本,他躲得过自己的追杀,却肯定躲不过德宗的算计。
等霍子玉和王建齐齐赶到兴庆宫时,杨仁、杨孝已经在宫外等候,霍子玉忽然有种预感,德宗不是召集他们商议,而只是宣布自己决定的。
“陛下真的是召我们商议派兵一事?”霍子玉道:“怎么感觉像是单方面宣布自己的决定呢?”
王建微怔道:“李大人、杜大人一早就进了宫,这会都没出来,看样子,你说的是对的,陛下召集我们只是宣布诏令。”
众人来到南薰殿,德宗准入,行礼过后,德宗笑着说:“子玉啊,你来得正好,朕和李杜二位大人刚商量好。”
王建等人闻言,纷纷心道,真让大统领说中了,陛下已经做好了决定!
“子玉呀,你看由杨仁将军驻守洺州如何?”德宗问道。
“洺州北近邢州,西可控魏博贝州、魏州,位置自是上佳。”
霍子玉说完,德宗便笑了,不过霍子玉又道:“只是不知道昭义王虔休将军怎么看。”
德宗笑道:“王爱卿忠君爱国,定然同意。”
德宗说完,李光进、杜黄裳纷纷点头,只有贾耽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霍子玉心中担忧,拱手道:“陛下,王将军忠君爱国,这个没人怀疑,不过王将军的手下将领都是习惯了割据的,如今我们贸然派兵随意进入昭义,并私自派兵协防洺州,微臣担心昭义军有将领心有不忿呀。”
一席话说完,贾耽难得睁眼看向霍子玉,目光充满惊讶和欣赏,连霍仙鸣都惊讶地望着霍子玉,随之一脸欣慰地继续低下了头。
德宗默然抚须道:“这个是有可能,不过朕相信王爱卿,况且如今此番行事也只是权宜之计,我相信王爱卿和昭义军民能理解和支持的。”
杜黄裳则起身对霍子玉道:“侯爷,陛下早年曾节衣缩食支援昭义,并在关键时刻支持王虔休将军领节度使治昭义,后来更是派……皇室中人宣慰昭义,我想,昭义此次一定也能理解并积极支持陛下。”
“不错,此次说来只是借道昭义,况且陛下还给昭义增发军饷,昭义军民定会欣然配合,侯爷不必多虑。”李光进也起身道。
李杜二人说完,德宗似乎信心大增,点了点头对霍子玉道:“二位大人所言极是,子玉就别担心了,朕问你,你觉得第三军何时出发为好?”
“待昭义回书后即可出发。”霍子玉拱手道。
“不必,王爱卿已经多次请求朕派兵增援协防邢州、洺州,此番他必然同意,所以可以尽早出发,你觉得今日出发如何?”
“什么?今日出发?”霍子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道通知昭义的信使都没出发呢吧,王虔休什么态度都不知道呢,这就领兵出发了?补给怎么办?
德宗道:“通知王虔休派兵协防的信使亥时已经出长安,等他回书到长安时,杨仁将军就已经急行军赶到黄河边了。”
霍子玉担心道:“这么快的么?”
“迟则生变嘛,兵贵神速!”
霍子玉又问:“陛下,补给呢?”
“第三军一切花销都由一路各州府承担,最终费用由朕补贴,朕准备掏一百万两出来。”
霍子玉闻言一阵无语,心道这次至少得三百万两,陛下只出一百万两,这算哪门子补贴?少不得各州府衙门怨声载道!这下可好,还没到目的地呢,先攒一波怨气!
不过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是说道:“一百万两,恐怕不够吧?”
“这次户部会兜底的,”杜黄裳微笑道:“户部的左尚书前几日就已经说过,户部现在是有钱的。”
“是啊,等拿下了魏博,还愁没钱?还有程家,能短了咱的钱?”
“握草,绝了!”霍子玉听完竖起大拇指:“陛下可真是牛啊,我服了!”
看来德宗还是那个德宗,喜欢占便宜,精打细算的精明,如今还是能看到他早年的一些影子。
霍子玉第一次听说这种玩法,心底对此次行动更加担忧起来,但看着李光进、杜黄裳和德宗兴奋的样子,倒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他安慰自己,既然李光进和杜黄裳等人半月前就在筹划,应该没问题的吧。
“陛下,田家三公子田叔方已经过黄河了,恐怕过几天就回到魏博。”霍子玉提醒道:“此人或许是个隐患。”
“田家老三?就是那个一心诗书的书呆子是吧?”德宗说着,望向杜黄裳。
“陛下,万一田叔方策反了魏博军,事情将变得极为棘手。”霍子玉严肃地说道。
“这个可能是有的,不过发生的概率极低,田大公子和四公子在魏博很得人心,田老三一介书呆子,毫不知兵,掀不起什么风浪。”李光进道:“关于这一点,田大公子和四公子有绝对的信心。”
“嗯,不错,书生造反,三年不成,”德宗道:“先前上元节,朕也见过那个田叔方,文弱书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足为虑!”
望着其他人胸有成竹的模样,霍子玉实在不知怎么说,只是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从兴庆宫出来以后,杨仁见霍子玉不安的模样,拱手问道:“大统领,可是还在忧虑田老三?”
“不止是他,”霍子玉收拢心思,拍了拍杨仁肩膀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和田正守好洺州,一旦魏博有变,你们可以直接由洺州进攻贝州、博州,记住了?”
杨仁迅速在脑内消化着霍子玉的话,他已经明白大致明白了霍子玉应对未来魏博危机的策略,拱手道:“大统领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杨仁与杨孝走后,王建对霍子玉道:“怎么样,要亲自去一趟么?”
“那倒不必,如果田老大和田老四连自己的魏博都搞不定,我也不用留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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