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云要是想知道什么,没人隐瞒得了,很快就从书生口中得知,他叫华陆今年二十有一,家乡十分遥远,这次来京城也是为了考取功名,但路上用光了盘缠,便想用画来卖,可没成想遇到了黑心的周掌柜,他相中了华陆的画,但又不想出高价钱,就往死了压价。
华陆虽然是读书人,但并不是对其他东西就一无所知了,恰恰相反,他甚至非常精明,吃亏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干的。
周掌柜就恼了。
他强买不成,就雇了几个人去抢,书生孤立无援,若非谢卿云及时出手,他今日不死也残。
说到这儿,华陆再度朝谢卿云深深一揖,“今日真的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华某没齿难忘,日后若是姑娘有用的上华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华某万死不辞。”
谢卿云摆摆手,“万死倒也不至于,不过,我的确是有一个要求。”
“姑娘请说。”华陆非但不觉得她过分,反而觉得这样挺好,欠人恩情总是不好受的,银货两讫再好不过,只是若这位姑娘要银子……他还需要好好想想法子。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跟你要银子?”
华陆一怔,愣愣道:“姑娘怎
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卿云笑得眉眼弯弯,“我当然知道了,你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现在一贫如洗,囊中羞涩,自然不会要银子,而且我也不缺银子。”
华陆挠了挠头,茫然了,“那姑娘要什么?”
他就是一个穷酸书生,除了银子以外,就剩下一条命和满肚子墨水了。
谢卿云背着手,微微侧首看他,“就是要你……”
华陆愣住,从耳根处慢慢蔓延上一片晕红,生生弄成了个大红脸。
“要你的才华。”
谢卿云把接下来没说完的话补充完了,看着华陆反应过来的羞恼,她忍不住噗嗤一笑,脸颊上也带上了红晕,眉宇飞扬,宛若朝阳般耀眼。
华陆也不由得笑了,“姑娘是要我为你卖命?”
“不不不,我要你去参加科考,考取功名,为大周作出贡献,而非为我。”
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华陆的心坎里,这就是他原本的打算呀,虽然心里高兴,但还是问道:“可是这就是姑娘的要求吗?对你未免有点不公平,本来我就是要去考功名的,姑娘完全没必要浪费这机会,留着日后若有需要再提也可以呀。”
谢卿云却听到了重点,“你就这么确定,自己可以考到功名?”
华陆自认为婉转,却没想到她还是看出来了,心里有点窘迫,但更多地还是欢喜,人生难遇一知己,“姑娘会笑话我吗?”
谢卿云负手往前走,“这有什么好笑话的,你有这样的志气和自信,很好。”
华陆抱着画轴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如是没有遇到姑娘,我怕是满腔志气和壮志都没地方施展了。”
那群人根本就是亡命之徒,要是今日没人出手相救,他不死也残,就算死了,怕是也没人收尸,如今想起来爱心有余悸。
谢卿云顿了顿,道:“那就好好考吧,你成为状元了,就有机会报仇了。”
华陆听得心中激荡,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我考取功名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要为大周为陛下尽忠。”
谢卿云便笑了,“你能这样想,很好。”
如果华陆真的说是为了报仇才考取功名,那就说明眼界不够高,那些壮汉固然可恶,但也仅仅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根本不值得多注意。
等他考上功名,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无需他出手,就会受到惩罚了。
华陆也不知怎的,得到她一句夸奖就感到如此高兴,“姑娘,可否告诉小生,你叫什么?小生想要知道您是谁,家住在哪里,等到小生前程似锦的时候,再来找您报恩。”
他知道这样的问话很是唐突,但还是目光盯着她,很是期盼。
谢卿云扬了扬唇,“与其让我说,还不如你自己看。”
“怎么看?”
谢卿云没说,只是往前走,她没说让华陆离开,他便也厚着脸皮跟上去,在这举目无亲的京城里,他如今唯一认识的也就这姑娘而已。
不知不觉间,两人进了京城,来到一处宅子面前停下,周围人声鼎沸,脚步纷杂。
华陆抬头,就看到牌匾上的四个字——四海商行。
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谢卿云,心中若有所觉,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美丽的姑娘走了出来,她身段窈窕,对谢卿云却十分恭敬。
“公子,您回来了。”
谢卿云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去,“近来生意如何?”
那姑娘亦步亦趋,“公子放心,一切都好。”
两人都进去了,忽然停下,谢卿云看向华陆,“你怎么不进来?”
华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跟了进去,但看着
这富丽堂皇的宅地,他很是不适应,按理来说,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就是满心的自惭形秽。
他看着恩人走进去,在旁边坐下,唤了一声,“心婷。”
那姑娘便一拍脑门,讨好道:“公子,您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好让人给您沏好茶呀,这是我喝的普通茶叶,您怎么能喝呢。”
谢卿云有些无奈,“什么茶都一样,我叫你,不是为了茶水的事情,我想见小一。”
“公子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将他叫来。”说完便匆匆离去,不多时回来,手中端着一壶新的热茶,她不仅弄了好茶,还是亲自沏的,小步走到谢卿云身边,给她倒了一杯,“公子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谢卿云就是不想让她麻烦,但茶都沏好了,也不能拒绝,便抿了一口,满口茶香,“好茶。”
只有两个字,便让心婷脸上露出灿烂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一句夸奖,就已经得到了全世界。
不多时,一个斯文公子走了进来,一身长衫,斯文秀气的样子和华陆看起来别无二样,但也仅仅是看起来,且不说他手里拿着的巨大算盘,他一开口,就是慢慢的银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