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心下狐疑,但面上却依然没有异样,“陛下所说,是何事?”
夜冥移开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兵部侍郎,这侍郎曾经乃是丞相的门生,是他手把手,教导如何成为一代权臣,也是他给亲手送到了那个位置上。
兵部侍郎可以说是丞相的心腹。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动摇侍郎对丞相的衷心。
丞相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再多的变故,他都不慌张,因为知道有兵部握在手里,陛下就不得不被他牵制,所以当他看到眼前的兵部侍郎站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傻,反应不过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说什么呢?你再胡说什么,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兵部侍郎掷地有声,“陛下,臣有证据,可以证明丞相的确是和敌国私下联络。”
其他的,他已经无需多说,众人就明白了,和敌国联络总不会是为了闹着玩,或者叙叙旧。
丞相大怒,“污蔑,你根本就是在污蔑我!”
兵部侍郎面不改色道:“陛下,请容臣将证据送上。”
“准了。”
兵部侍郎早就准备好的奏折送了上去,中间夹着一个账册,说是账册,其
实就是一封封信,信上很明显是丞相的笔迹,但最重要的还是上面的内容。
的的确确是丞相与敌国将领来往的书信。
丞相万万没想到兵部侍郎居然会拿出证据,想也不想地反驳,“假的,全都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有做出那些事情!陛下,陛下老臣冤枉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看着十分可怜。
但也许是他曾经做过太多孽,其他大臣们根本不觉得同情,甚至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没人为他说话,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证据确凿,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了,现在的所谓冤枉,不过就是他不死心,不甘心罢了。
夜冥看完了奏折和信件,便道:“丞相当真是朝中沟壑之臣。”
这一句话尽显讽刺。
丞相跪在地上,十分卑微,“陛下,老臣真是冤枉的,老臣这么多年为天下,为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从来不曾想过要做出卖国的事情!”
然而事实如此,雄辩也没有用。
夜冥轻飘飘地将奏折扔在他脚下,“丞相,你若是还想要些体面,那便认了吧。”
丞相咬牙,明摆着是夜冥的警告,若是不愿意选择体面,
那就只能是被废除,那反而更丢人。
一辈子的老脸,都要被丢尽了那一种。
“陛下,老臣真的冤枉,就凭借一些书信,怎么能就定了老臣的罪?”丞相还是在垂死挣扎,“老臣的笔迹很多人都见过,想要模仿并不难!”
夜冥嘴角微扬,却没什么笑意,“字迹可以伪装,但是内容却不能伪装。”
丞相微愣,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奏折,只见到上面信里写了一些事,是只有他和皇帝才会知道的,“陛下,一定是有人泄密……”
“够了。”夜冥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证据确凿,朕不想再听你狡辩,这件事要是换了旁人,就要将你压入大牢,判处死刑以儆效尤,但你毕竟是一国丞相,而且为了大周付出良多,索性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朕也不能对你赶尽杀绝,就免了诛灭九族的大罪,给你一次机会。”
丞相骤然抬眸看他,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宽容。
夜冥不疾不徐道:“丞相岁数大了,也该回老家去休息了,朕会让你好好养老的。”
“陛下!”
这对于丞相来说,生不如死。
习惯了权倾朝野,要
如何才能适应平民的生活?
然而夜冥心意已决,站起身道:“此事就这样决定了,众臣没有意见吧?”
众人自然是摇头,“陛下英明!”
众位大臣们在丞相身边路过,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他不存在一样,兵部侍郎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微微一顿,“微臣感激丞相的知遇之恩,但您也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了。”
说罢,大步离去。
最后夜冥路过丞相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亲手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丞相受宠若惊的脸,低声道:“事已成定局,你若还要一些脸面,那就安安静静的,否则,朕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完便转身离去。
丞相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晃悠片刻,他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被人送回府中之后,羽林军立刻就到了,将丞相府层层包围,丞相还昏迷在床,府中姬妾和主母都慌了手脚,尤其是丞相的母亲,老夫人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直接就晕了过去。
等到丞相醒来,面对的就是众人殷切忐忑的目光。
他沉默了一下。
夫人和他多年夫妻,自然是了解丞相的,便对姬妾们道:“老爷刚醒,
正需要休息的时候,你们先回去吧。”
“那外面的羽林军……”
“你们不相信老爷吗?”夫人一顶帽子扣下来,众人就算是心有疑惑也不敢问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夫人这才转身看向丞相,“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丞相看了她一眼,面如死灰,“我被罢官了。”
夫人大惊失色,“什么?真的吗?”
丞相面色凝重地点头。
“怎会如此?”夫人一听到他说罢官两字,就眼前一阵眩晕,“您可是丞相啊,陛下他凭什么?”
“就凭他掌握了我和敌国联络的书信。”
“他怎么会有呢?”
丞相摇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结果就是,我被罢官了,以后我再也不是丞相了,还有,我们马上就要回老家去了。”
夫人一想到原来那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脸色都白了,“真的要回去吗?”
丞相的祖籍地是在江西,那里气候湿润,有很多穷乡僻壤,当初丞相考中了状元,得以来到了京城,带着她,后来官越做越大,初心变了,她也变了。
丞相心里的难受不比她少,但脸上却非常平静,“放心,我们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