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云也很清楚,一旦没有得到他的满意,下一次吃下毒物之后就会格外痛苦,她也是从此摸清了老者的性子,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她离开的时候是不允许带任何东西的。
只是这一次,走出不远,忽然心口一阵钻心的疼,她身子都踉跄了一下。
她捂着心口回头,“前辈,方才那颗药到底是什么作用?”
老者脸上和蔼的笑容终于破裂,露出了阴鸷,“你很聪明,我不信你会一直没有察觉,虽然我不知道哪些药草,你是如何带出去的,但这也不重要,如今,你必须听我的话,如果你还想活命。”
谢卿云当然不会承认,“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那些药草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老者阴笑一声,“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那些药草,我随手就可以培养出来,即便丢了我也不心疼,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要有控制你的筹码。”
“我一直都很听话。”
老者慢慢走上前,目光近乎痴迷地看着她,“那是以前,现在的你和之前可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得到了改造,百毒不侵,若是再继续发展下去,老者很快就
要控制不住她了,一旦她反水,那即便是他,也不敢赌,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培养出来一个完美的药人,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那些毒,也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后遗症。
“你就是天生的药人,我不允许你失去我的控制,逃出我的手掌心,你一辈子都只能听我差遣。”老者终于不愿意再隐藏,露出了真面目,“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要你的命,还会把我毕生所学都交给你,我会的东西,可不是一两本书就可以概括的。”
原来,这老者一直还有隐藏。
他透露给谢卿云的,不过就是冰山一角。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谢卿云愤怒诘问,“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甚至没有告诉别人你的身份,你让我吃毒药我就吃,你让我用血喂蛊,我也喂,到头来,你却这样对我,我真是错信了你!”
老者发出桀桀冷笑,“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是从未相信过你。”
谢卿云的心口发出一阵阵的疼痛,踉跄着朝他走进,伸手想要抓住他,“给我解药,我这样什么都做不成。”
“放心,只是一阵子而已,一会儿就会好的
。”老者迅速后退一步,“你既然知道我浑身是毒,就不应该靠近我,否则要是丢了这条小命,之前我做的一切,可都白费了,你也不想就此丧命吧。”
谢卿云咬牙切齿,“阴险!”
老者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的笑,“你现在才认清我,也不算太晚,去吧,明日清晨我要看到你,否则毒发之后,谁也救不了你。”
他说完就转身进屋去了,只是口中还哼着奇怪的调子。
谢卿云脸上所有的愤怒都已经消散,只有目光极冷,她缓缓直起身子,朝山洞口走去。
回到皇宫,夜冥已经等候多时。
“不是说好了,三日就会回来一次,怎么这次晚了一日?”若非担心坏了谢卿云的计划,他都想亲自找去了。
“有些事情耽误了。”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夜冥拉过她仔细打量,发现她的脸色十分的白,以前她也很白,但绝对不是这种白到透光,莹白如玉,但却给人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卿云转过身,躲开了他的打量,“没事,你知道的,我要糊弄那个老头,不将自己弄得
惨一点,他不会相信。”
这话说完,身后久久无人应话。
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这次出来可以在外面住一夜,刚好我们可以说说话,明日一早我就要回去了,你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
夜冥凝望着她,目光深沉,依然没有说话。
谢卿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次出来,我带了好消息,我这几日已经把山谷探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还不知道这山谷到底有多大,但是里面的多数阵法我都已经探清楚了,给我拿来笔墨,我画下来。”
夜冥不动。
谢卿云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夜冥……”
夜冥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有许多话要问,但终究是扛不住她的撒娇,只能听话地去了。
山谷的地形图在谢卿云的笔下,一点一点清晰,每一个阵法和每一个布置了毒物以及毒虫的地方都被她重点圈出来,底下还标注了解决毒虫的方法,“阵法我暂时还没有找到破解之法,但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等我们进了巫族,一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毛笔就被人抽走了。
一双铁臂将她拥入怀中,抱的很紧,她根本无法
挣脱,当然,她也没打算挣脱,慢慢地回抱住了这个脊背宽厚,怀抱温暖,但却在微微颤抖的人。
“怎么了?”
“你很痛苦,是不是?”夜冥的面具早就被他摘下来了,随意撇在桌上,他的脸埋在谢卿云的发丝之中。
她的发丝一直都是黑亮浓密,但现在更宛若丝绸般顺滑。
谢卿云轻声道:“没有,你怎么会这样问?”
夜冥咬了咬牙,道:“还想骗我,我都已经知道了,我问过唐嘎如,也问过语嫣,你现在看起来越好,承受过的痛苦就越多,明明是为了给我解蛊,为什么要你去?不去了,我们不去了。”
“蛊毒不解了吗?”
“不解了。”夜冥与她额头相抵,目光深沉地凝望着她,眸低深处沁满了温柔,“只要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但你不在,我却感到了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害怕她会出事,害怕她会离开,害怕……总有一日,再也见不到她了,那解了毒又能如何,他很厉害,他一直认为,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
他似乎无所不能。
然而这一次,她在山谷里,他在山谷外,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