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难得大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耳边充斥着暴雨冲刷响动，整个世界像是清洗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水汽, 眼前研究所也灰蒙蒙雨幕所笼罩，仿佛陷入一场阴霾雾中, 让人不真切。 研究所门口, 两个人影正缓缓向研究所大门走去。 他们撑着黑色伞，不清长相，研究所门口警卫却快给他们打开了大门，表情恭恭敬敬。 两人进入研究所后, 大门重新关闭。 …… 研究所附近高楼上, 一台暗灰色机甲正攀附楼侧，两只猫科动物般后肢紧紧吸附光滑玻璃墙面, 它周身气息部敛去, 暗灰色装甲没有反射出一丝光线, 就像和周遭场景融为一, 除非有人特意往头顶去，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它存。哪怕只是目光粗略扫过，也难察觉到这台无声无息如鬼魅般机甲。 眼前显示屏记录下那两个人影进入研究所画面, 纪眀烛目光着屏幕, 露出思索神色。 虽然不清脸，但其中一个人身形及服装, 纪眀烛还有些印象。 修长高挑身材比例, 及黑伞下露出及肩长发……不是苗飞燕又是谁？ 纪眀烛刚刚黑市里还和他打过照面, 对此人印象颇为深刻, 快就认出来了。 可是，苗飞燕又怎么会这里？ 纪眀烛想起前苗飞燕对自己“忠告”, 总觉得他应该是意有所指。 苗飞燕劝他赶紧离开九胜城，还说这是受熟人之托劝告。 这个熟人又是谁呢…… 纪眀烛偏了偏头，想了想，打通了摇光他们通讯。 另一头快接通，摇光声音驾驶舱内响起。 “你们到研究所了吗？”纪眀烛问：“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无常司人还么？” “我们甩开了。” 摇光声音空荡荡地下通道中响起了回音：“荒原狼对地下通道这里熟，我们快就甩开了无常司人，一时半会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位置。现话……” 摇光了一眼光脑上息地图：“地图上显示，我们现距离研究所只有不到一公里距离了，快就能到。” “嗯，我已经到研究所位置了，你们到了跟我说。” 纪眀烛叮嘱道：“小心一点。” 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荒野狼居然知道地下通道位置，而且地下通道还能直接通往研究所内部，这一点为什么荒原狼最开始时候，一点没有透露呢？ 或许像荒野狼说那样，他有所保留，但因为现情况紧急，他们已经成了一条绳上蚂蚱，不得不坦诚地说出所有信息。这个解释听起来也合理，毕竟作为荒野盗团人，戒备心强也是正常，但纪眀烛总觉得他还有其他事瞒着自己。 不过，荒野狼确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有天玑，即便荒野狼有什么其他心思也不用担心会对摇光他们造成什么危险，况且纪眀烛让阿修一直锁定着摇光位置，即便有意外情况，他也能快驾驶机甲去支援，因此他也没有太过担心。 想到这里，纪眀烛着研究所内那两人身影，启动了机甲。 暗灰色虚空裂纹重新运转起来，轻轻一跃，身形从高楼上如燕子般掠过，同时反侦察系统也一并开启，屏蔽了研究所内所有扫描信号，阿修也同一时间尝试接入研究所内系统，短暂屏蔽了数字信号，没有惊动任何人和任何警戒，虚空裂纹就这么悄悄地进入了研究所上空。 …… “见到他了吗？” 听到面前人声音，苗飞燕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意识到对方是问自己，点点头，道：“嗯，见到了。” 旁边人撑着伞，雨滴顺着黑色伞面流下，他语气淡淡：“感觉怎么样？” “他……强。” 苗飞燕思索片刻，说：“操作细节，精度，还有反应力……是顶尖水平，而且，我感觉他似乎还没有尽力，和我机甲刀对位时候，他接稳，像我马歇尔次级卷刀术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压力一样。” 他早就听说过纪眀烛名字，见到本人之前，苗飞燕其实是并没有怎么放心上。 同为泰坦驾驶员，苗飞燕对自己操作相当有自信，而且纪眀烛年纪尚轻，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可直到真正见到本尊，还和对方打过一场战斗后，苗飞燕才意识到。 原来一个人天赋，真可强到这种地步。 这让苗飞燕有了一些挫败感，他一向是认为努力大于天赋，自己也是经过了长久训练，其他人休息时候，自己依然还模拟训练场上鏖战，一个动作与技巧练了千八百次才其掌握，这才走上了泰坦驾驶员层次，踏上了驾驶员巅峰领域。可这次他明明白白上了一课，原来自己眼中，那些需要千万次训练才能掌握技巧，不过是别人一眼便能轻松模仿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要太气馁。” 身旁人察觉到苗飞燕有些低落情绪，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不天赋，阶级，又或是种族……我们总要去接受这些人存，而改变世界契机，往往就存于这些人身上。” 两人来到一处建筑前，门口警卫向他们点头示意，随后进去通报，建筑前广场只剩下撑伞两人。 “你说对吧？” 那人转过身，抬起目光，向上空：“眀烛？” 苗飞燕悚然一惊，后退一步，抬头向上方。 头顶建筑上，一台暗灰色机甲正静悄悄地潜伏那里，没有发出一丝响动，轻微动力核心嗡鸣也雨声掩盖，冰凉雨滴从外装甲上滑落，就像一尊雕像静静蛰伏上方，机甲头部冰冷目光正注视着两人位置。 “纪眀烛？” 苗飞燕认出了这台机甲，作为黑市地下机甲赛王牌选手，苗飞燕从贝老大口中得知了这台虚空裂纹买家，正是和他战斗过纪眀烛。此时这台虚空裂纹出现这里，里面驾驶员名字自然也呼之欲出。 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头顶机甲出现了轻微响动，驾驶舱缓缓打开，一个人影从中走出，顺着驾驶舱旁钢索滑落，轻轻落地面。 纷飞雨打湿了纪眀烛衣服和头发，他着面前撑着黑伞两人，朝其中一人点了点头。 “红卫长。” 纪眀烛问候道：“没想到会这里到你。” 伞面下是个中年男人，五官威严，一双剑眉横飞入鬓，这张脸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不陌生。 他便是数年前所有人公认最强泰坦驾驶员，卫星城当之无愧守护神，现任平祸司红卫长，左泉宗。 纪眀烛了一眼旁侧苗飞燕。 他早该想到……苗飞燕身份是前上京城泰坦驾驶员，九胜城内，纪眀烛又没有什么认识人，唯一和苗飞燕有交集，恐怕也就只有上京城平祸司了。 “我倒是也没有想到，你会来九胜城。” 左泉宗笑了笑，道：“不过上去，你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对于纪眀烛，左泉宗一直是抱着欣赏态度。 不是纪眀烛驾驶员领域天赋和实力，还是他心性。左泉宗一早是纪眀烛作为接班人培养，即便纪眀烛后来身份暴露，左泉宗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他，纪眀烛数个泰坦驾驶员包围之际，左泉宗还让李黎开着机甲给他创造逃跑机会。 纪眀烛同样尊敬眼前人，闻言他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进来吧。” 左泉宗点点头，着面前雨淋湿少年，伞往前移了一些，替纪眀烛遮住雨：“外面不方便说话，跟我来。” 纪眀烛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乖乖跟左泉宗进了眼前这栋建筑。 …… “上面就是研究所了。” 地下通道内，荒野狼他们带到一处隐蔽地方，上去像是一个废弃地下电梯，周围安静无声，只有微小光亮提供着些许照明。 摇光了一眼息地图，确，地图显示他们已经来到了研究所范围内。 “这是什么地方？” 摇光问：“研究所这种地方，还会有这种漏洞吗？” “我也是听之前那个研究员说。” 荒野狼道：“这栋研究所创立之初，前身是一个能源工业工厂，结构非常复杂，成立研究所后，大部分地方已经重新修缮了，但这个地方因为位置隐蔽，而且最初设计草图上也没有这个地方标识，所遗漏了。” 顿了顿，荒野狼继续道：“从这个废弃电梯井往上，就能到研究所内部废弃零件处理间……走吧。” 说完，荒野狼率走了进去。 天玑和摇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然而他们刚刚走进去，荒野狼突然一个闪身，从另一头位置钻了出去。 哗—— 天玑心中一惊，下意识拔出枪，然而下一秒，数个铁栅栏从上方落下，两人关了里面。 “砰！” 天玑拔枪射击，荒野狼低下头，子弹并未命中。他朝天玑和摇光笑了笑：“不意思了，两位。” 嗤—— “你……” 摇光一怔，陡然大怒，还没等他开口，就见荒野狼似乎按下了某个按钮，从上方开始喷出大量气，转瞬就充斥满了整个空间。 “我知道改造人身素质比一般人要强，甚至对麻醉气抗性也高于常人。” 荒野狼声音响起：“所这是特制麻醉气，直接作用于神经，就算是改造人，也坚持不了几秒……” 意识恍惚中，天玑和摇光到荒野狼脸上表情从原本战战兢兢，变成了平淡中带着戏谑样子。 “解决了么？” 另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摇光恍惚间觉得这个声音分耳熟，他极力睁开眼，浓郁烟气中到荒野狼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但只有一个模糊轮廓，不清长相。没等他思考这个人究竟是谁，下一秒，意识便陷入混沌。 …… “这是您创立研究所吗？红卫长。” 纪眀烛跟着左泉宗进入建筑内部，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空间，问道。 这栋建筑内和纪眀烛想完不同，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仓库，周围堆放着一些机甲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道。 “算是吧。” 左泉宗点了点头：“负责建立这间研究所人，是九胜城平祸司雷部部长，也是我曾经学生，建立完毕后，这间研究所负责人便转交给了我。” “所，研究L级机甲，也是您计划？” 面对纪眀烛提问，左泉宗怔了一下，诧异地着纪眀烛：“你消息还挺灵通……是，泰坦维修与养护只是一个幌子，这间研究所真实目，其实就是为了复刻泰坦。” “天空城对于泰坦管控分严谨，只有九胜城情况较为特殊，这才有机会让我们接触到泰坦核心技术。” 左泉宗说：“不过，泰坦复杂程度远超想象，我们现技术，难复刻出真正泰坦。换句话说，是受限于材料水准，泰坦外装甲与内部构造科技并不复杂，但是它核心却并不属于科技产物，我们花了几年时间，依然无法找到这种核心材料来源。” 因为它核心，是异种母身啊…… 纪眀烛心里暗道。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泰坦构造基础上，找到了新方向。” 左泉宗继续道：“S级机甲基础上，进行了方位性能升级，利用这种从泰坦身上提取生物材料，制作出了新L级机甲，虽然和真正泰坦还有多差距，但如果能应用量产话，人类一方就不需要再依赖天空城了，我们自己也能获得对抗异种能力。” 纪眀烛想到他曾经进入平祸司时候，和红卫长对话。 上京城平祸司内部其实并不统一，各种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有无常司卧底外，平祸司高层也各有想法。有人信仰天空城，认为平祸司就是为了服务于天空城统治而成立机构，不愿意改变现状。而有一部分人则是像左泉宗这样，虽然服务于天空城，却暗中积蓄着自己力量，真正为了人类命运和未来而努力。 显然，L级机甲就是左泉宗一个尝试，如果真像他说那样，人类一方可拥有属于自己机甲技术，那或许真可不用再受制于天空城控制，为了自己命运而战。 那这样来，苗飞燕也是站左泉宗这一方人。 纪眀烛加入平祸司时候，苗飞燕已经离开了平祸司，虽然明面上说，苗飞燕是因为渎职而开除出平祸司了。但平祸司作风，苗飞燕作为一个珍贵泰坦驾驶员，甚至和常北能够平起平坐，哪会因为这点错误就直接开除？想来这背后一定有左泉宗授意，为了制造出L级机甲，需要一名经验丰富驾驶员旁协助，于是左泉宗就派苗飞燕来到了九胜城，成为他“暗子”。 “现九胜城已经不太平了。” 左泉宗说：“九胜城平祸司，已经无常司侵蚀了个干净，平祸司各个部长已经投靠了无常司阵营，要帮助无常司对抗天空城。” 纪眀烛沉默片刻，道：“红卫长您对无常司做法怎么？” 站现新人类一方角度，无常司是做法无疑是颇为正义，他们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人类意志，因为不甘受到天空城统治，于是选择反抗，特别是当天空城不朽族是人工智能秘密揭露并公之于众后，无常司支持便愈发多了起来。 左泉宗摇了摇头：“推翻统治，重建人类荣光……听起来。可是东西，往往代表着虚假，这么多年，难道平祸司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做吗？当然是有，只是这代价太大了，我们现能力，要如何对抗天空城？若是战争开打，各个卫星城又要多少人？” 是，无常司似站了人类一方，鼓动着所有人和他上同一条船，和天空城开战。可若是这么简单，其他人早就做了。天空城镇压是一回事，重要是，没有了天空城，及天空城泰坦，新人类一番又该如何对抗异种？当微妙平衡打破，势必会面对血流成河结局，除非一番彻底胜利，又或是一番彻底这个世界上抹除，否则便没有休止道理。 左泉宗想要依靠L级机甲寻找另一条路，他甚至已经到了减少冲突情况下获得胜利希望，可惜，站他这一边人并没有那么多，祁零已经其他人拉上了贼船，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左泉宗说。 他们穿过仓库，来到一栋隐秘内部入口，通过重重身份验证，来到仓库地下，这里构造类似于平祸司机甲库，周围摆放着无数机甲，但这些机甲只是半成品，还能到无数细密线缆与零件从机甲缺口中暴露出来，显然，是L级机甲制造过程中试验品。 而机甲库正中间，两台机甲正静静躺那里。 “L级机甲。” 左泉宗目光落它们身上，眼中流漏出几分惋惜。 “纪眀烛驾驶员。” 左泉宗回过头，对表情有些震撼纪眀烛道：“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问题。” 左泉宗深深地着面前少年。 从他见到纪眀烛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少年并不简单。 他像年轻时自己，年纪尚小，充满活力，天赋惊人，心思也足够深，他纪眀烛身上到了某种希望。只是不同是，年轻时左泉宗，并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东西，他出身贫寒，只能按部就班地从宗秉一院一路到平祸司，然后靠着自己能力往上爬，成为泰坦驾驶员，再到红卫长。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位置越高，有些东西就越是不能改变，人类、异种、不朽族关系盘根错节，平祸司内部也并非一派和平，他早已失去了曾经那一腔想要改变世界意气，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圆滑样子。 “纪眀烛……” 左泉宗叹了口气，问：“你希望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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