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1 / 1）

戚灼提着蓄能灯走出屋子, 季听亦步亦趋地跟着，浴袍下摆便拖在身后。 楼梯口被水泥板封得严严实实，戚灼试了下, 确定非人力能够撼动，便将每间房都推开来看。 地下层一共十间房，全和他们那房间情况相似，找不着任何出口。 戚灼靠在通道墙上，有些焦躁地抓住自己;头发, 又仰头闭上了眼。 怎么办？怎么出去？难道就困死在这地下室吗？ 季听一直站在戚灼身旁，并没意识到他们被堵死在这里是很可怕;事，只担心那些黑洞洞;房门里, 会不会突然钻出来一只怪物。 戚灼不停深呼吸, 尽力使自己平静。 他曾经遇到过多次生死险境, 偷渡时掉下海，和孤狼在雪地里对峙, 被关在星舰;低温柜里……最后他都能想到办法活下来。 这次肯定也能;。 一定可以出去，仔细找找，一定会有办法;。 他不死心地准备再次去查看那些房间，让季听就站在原地等着。 季听转头看了眼身后通道，看见挂在换气装置前;那些衣服在前后摆动, 像是一些姿态奇怪;人，心里实在是害怕, 寸步不离地跟在戚灼身后进了屋。 戚灼检查完这间房，转身出门, 差点撞上身后;季听：“不是让你等着吗？站在通道里就能看到我, 还跟进来做什么？” “我, 我担心你会害怕那些衣服。”季听打了个哆嗦, 声音短促紧张。 “什么衣服？” “这里。”季听牵着戚灼退出房间，指了指通道一端。 戚灼目光落在那些微微飘拂;衣服上，愣怔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步走了过去。 他飞快扯掉绳子上;衣服，全部丢给季听抱着，自己则按下旁边墙上;开关，蓄能换气装置里正在转动;扇叶便缓缓停了下来。 他伸手拨了拨那巨大;扇叶，又透过缝隙往里面看，转身便往房间跑。 季听抱着那堆衣服，身体后仰，脑袋从旁边探出来。戚灼跑向屋里时，他立即跟着跑，嘴里喊着成火哥哥。 “慌什么慌？我就是拿个东西。”戚灼冲进屋内，去扯还挂在门背后;螺丝刀。 “哦。”季听顿时平静下来，注意力又放在了抱着;这堆衣服上，撅起嘴去吹上面积落;灰尘，“成火哥哥，我们;衣服好像又脏了。” 戚灼匆匆跑回换气装置，嘴里吩咐：“比你;脸都要干净，那些土拍掉就行，先放到沙发上，别抱着。” “好;。” 季听在门口站了几秒后，飞快地冲进去，将衣服丢在沙发上就往外跑，惊魂未定地站在戚灼身后。 戚灼将换气装置里;三片扇叶都拆了下来，一阵凉风灌入，面前出现一条圆形管道，表面是非常光滑;金属。他将头和肩膀探了进去，发现刚好能容一人通行，管道斜斜向上，前端隐入黑暗里看不清。 季听见戚灼钻进通道，立即去拖他：“你别看，你别把脑袋伸进去，里面有怪物！” “哪有什么怪物。”戚灼反过手拍了他一下，慢慢退出管道，吁了口气：“走，我们再回屋收拾下东西，试试从这里钻出去。” 两人往房间走，戚灼低头去看季听;脚，顿了顿，问道：“你没觉得走路不舒服？” 季听动了动几根肉乎乎;脚指头：“没有不舒服。” 戚灼蹲下身，托起他;一只脚，将已经后溜到小腿上;塑料拖鞋往下扯。 “我还以为鞋子掉了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哈哈。” 戚灼看了眼他身后：“去换你;鞋，再把这浴袍也脱了，扔掉。” 季听闻言大惊：“扔掉？可这是机甲王子衣服啊，也要扔掉？” 戚灼冷酷地道：“管他是公主还是王子衣服，马上去换了，扔。” 季听一直很听从戚灼;指令，但这次却没有吭声，垂着头，手指抓紧身上;浴袍，明显不想脱。 戚灼垂眸看了他几秒后，转身去了其他房间，出来时手上便多了一件干净;白浴袍。 “拿去，现在不准穿，放到行李箱里去。”他满脸都是不耐烦，将浴袍塞进了季听怀里。 “哇，干净;王子服。” 戚灼转身进屋，季听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两人都去穿刚洗过吹干;那身衣服，戚灼迅速穿好，听见季听在连接打喷嚏，转头看见他在往头上套T恤。 戚灼一把扯掉他;T恤，在空中使劲抖，抖掉尘灰后再套在他颈子上。 “哈啾！”季听泪眼汪汪地揉了下被灰尘刺得发痒;鼻子。 “伸手……这只手。” 十分钟后，两人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斜伸着向上，表面非常光滑，戚灼便在自己和季听;双手双膝上缠上粗绳，增加摩擦。 他爬在前面，脖子上挂着蓄能灯，拦腰拴了条长绳，两头都留了出来，一头系在身后;季听腰上，另一头绑着拖在最后面;行李箱和背包。 两人爬出一段后，季听已经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兴奋：“成火哥哥，我们俩好像蚕宝宝，爬啊爬，爬啊爬，就一直爬到庞隆城去。” 戚灼手脚并用地往前，喘着粗气道：“见过，见过这么累，累;蚕吗？我，我他妈其实是条驴。” “哈哈哈，我他妈其实是条驴，哈哈。”普普通通;一句，季听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笑话，笑声在通道里分外清脆。 “别吵，耳朵都被你震聋了。”戚灼顿了顿：“还有，不准再在我面前说脏话。” “啊？” “你啊个屁。” 季听有些茫然地回忆了下，认真地问：“我说;什么是脏话呢？” 戚灼沉默地继续往前爬，片刻后才回道：“反正莫名其妙;话不能说。” “哦……可是——” “没有可是！”戚灼打断他，“现在你一个字都不准出声。” 管道后半段不再是斜坡，但曲折弯多，两人爬了十几分钟后才到了出口。戚灼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便关掉蓄能灯，自己悄悄探出了头。 外面一片漆黑，他只能看见左右两侧和头上是石壁，下方却看不清。他正要探出一只脚，远处却射来一束强光，将这一方照得雪亮。 戚灼飞快地缩回头，那灯光很快移走，但他已经看清洞下方不是平地，而是深不见底;峡谷。 这座军工厂;换气装置通道出口，竟然开在悬崖山壁上。 戚灼确定附近没有机甲后，从背包里取出手电，迅速看清山壁情况，再关掉手电，躲回了通道。 这里距悬崖顶不远，也就一层楼高，但石壁光滑，想空手爬上去不可能。好在出口下方有一条窄窄;铁梯，斜通往悬崖顶，应该是修建管道时给施工人员使用;。 戚灼嘴里叼着手电筒，慢慢钻出管道，双脚踩在了铁梯上。他刚转回身准备接季听，就听脚下铁梯咔嚓一声，整个人也跟着往下沉。 好在他双手还没离开管道，连忙将身体撑住，一块断裂;铁板便直直坠落，坠入黑洞洞;峡谷。 几秒后，才听到极深;地方传来铁板坠地;声音。 “快进来，快进来。”季听趴在管道边，双手紧抓住戚灼;胳膊，戚灼便赶紧钻了进去。 天上传来机甲经过;声音，戚灼躺在管道里没动，等机甲飞过后才探出上半身，用手电照了下那排铁梯。 铁梯上布满了厚厚一层锈，有些接头处都已经断裂翘起。想来修建;年头已久，在山壁外受着风雨侵蚀，已经没法承受太重;压力。 季听趴在他身后小声问：“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会踩断梯子吗？就和我班上有个小朋友一样。他很胖很胖，有一次把小板凳都坐坏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坐坏小板凳吗？” 戚灼关掉手电，在朦胧天光下看着铁梯，心不在焉地回道：“因为他很胖。” 季听;声音听上去很严肃：“不，因为他没有使用泡泡浮力招让自己浮起来。” “泡泡浮力招不是用拳头砸吗？怎么还兴变来变去;？”戚灼还记得星舰场遇到那怪人时，他操纵机甲用拳头砸螅人机甲，季听便在喊泡泡浮力招。 “泡泡浮力招可以用拳头砸，也可以浮起来。”季听很认真地解释。 戚灼转头看他：“真;？” 季听迟疑了下：“那就是可以浮起来，又可以放泡泡。” 戚灼仰头看悬崖顶，隐约可以看见边上生着一棵水桶粗;大树，季听则一直在给他讲述自己刚领悟;新理论：“泡泡浮力招肯定是很厉害;，只是比不上旋风冲冲冲大招，那个坐坏小板凳;小朋友会泡泡浮力招，还经常和我对战。” 戚灼缩回头：“既然他会泡泡浮力招，那怎么坐坏了小板凳？” “可能，可能因为他太胖了。”季听想了想后认真道。 戚灼侧过身，转头打量着季听：“你会泡泡浮力招吗？” “那肯定;。” “好，既然你会这招，也不胖，那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三分钟后，季听套着冲锋衣帽子，站在悬崖外;铁梯上，颤巍巍地向前跨出一步。那只小小圆圆;运动鞋落在生锈;铁梯上，发出两声脆响，锈皮铁屑直往深谷里掉。 他腰间系着一条粗绳，另一头被戚灼绕在自己身上，同时给他打着手电。 深谷;风很大，季听被吹得睁不开眼，身体也有些摇晃，便伸手去抓旁边;铁栏。 咔嚓，那段铁栏居然被他掰断。 “啊！啊！”他拿着那段空心铁栏，惊恐地去看戚灼。 戚灼身上绕了好几圈粗绳，手还用力扯着，见状便道：“扔掉就行了，你别去扶栏杆，扶旁边;山壁。” 季听去摸旁边山壁，摸到一手滑腻;青苔，又缩回手道：“可是好脏哦。” “……这个时候你还嫌脏？” “我不扶，我就这样走也可以;。”山涧风大，季听眯着眼大声回答，并再次往前跨出一步。 他就这样走出了一半，前方天空上却突然出现了两束亮光，并飞快地朝着这方向移动。 戚灼知道那是机甲，连忙关掉手电筒，嘴里急促命令：“贴着山站着别动。”同时自己也往后挪，缩回了管道中。 他趴了一秒后不放心，又探出头去看，低喝道：“贴上去！” 季听站在铁梯上，脸凑在离山壁一公分;地方，屁股高高撅着。闻言又将脸贴近了些，屁股却撅得更高了。 “全身都给我贴上去！” “……哦。” 季听抬脚往山壁前挪了一步，脚下却咔嚓一声，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跟着那块断裂;铁板一起坠落向下。 戚灼在季听消失;瞬间，被身上缠住;绳子向前猛地拖出，他眼疾手快地抠住管道口两侧;山壁缝，这才稳住了身形。 机甲大灯就已经照了过来，他只能保持原姿势趴着，垂着头从铁梯缝隙里往下看。 他看见小孩儿一声不吭地挂在半空，还跟着绳子慢慢转着圈。但他穿着黄色冲锋衣，头顶罩着帽子，像只小小;变色龙隐没在黄绿斑驳;山壁背景里，如果不仔细看;话，倒也不容易发现。 雪亮灯光从铁梯上慢慢扫过，戚灼心跳得快从喉咙眼里蹦出来。他现在;脑袋也露在管道外，只能两条腿拼命往后蹭。 机甲里;螅人并没有发现铁梯下挂着;季听，灯光不断往前移动。戚灼两手用力，发颤;手背上鼓起几道青筋，终于在灯光扫来;瞬间，整个人缩回了管道中。 亮光却停在了管道出口，没有再往前移动。 一滴冷汗从戚灼额头滑下，轻轻滴在管道壁上。 吱吱！ 一只尺余长;山脊鼠出现在对面山壁，用爪子剥着青苔往嘴里塞。机甲大灯;照射下，它脊背上;硬壳像是镜子般反着光。 一声粒子弹出膛;声音响起，那只山脊鼠便在回荡;枪声里坠落下山崖。 两秒后，灯光移开，对面山壁上庞大;机甲倒影朝着前方飞去，山涧里很快便重新恢复了黑暗。 戚灼确定机甲已经离得够远，才赶紧抓紧绳子往上拖，哑着嗓子喊了声狗崽子。 “在哦。”季听;声音响起。 戚灼松了口气，就听季听得意地道：“刚才我掉下去;时候很想喊——啊！但是我忍住了。我飘在空中;时候想喊你，也忍住了。我还装了死人，章鱼怪如果看见我，会觉得我是个死人。” 随着戚灼用力，季听;脑袋慢慢浮出铁梯洞，斜着眼歪着头，舌头也挂在嘴外。 “看见了吗？我就是这样;。” 戚灼把季听拉到铁梯上，扯了扯腰间;绳子：“你先回来吧，手电筒光会被螅人发现;，不能再用了，我们想想其他办法。”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我回来？” “都看不见了，你还怎么走？” “我刚才走也没看呀，我是闭着眼睛走;。” 戚灼沉默了几秒，道：“行吧，那你走，反正就算掉下去，我也会把你拉上来。” “好哦，但是我不会掉下去;，我刚才是没来得及使出泡泡浮力招，我会注意了……啊，脸上这是什么，粘粘;……” “就是沾了点青苔，我给你擦掉就行了——我说;是上去后再擦！现在别过来。” “哦。” 季听虽然有视听器，但若是充电;过程里要做点什么，就只能四处摸索，所以他在黑暗里行动比正常人要利索得多。 他顺着铁梯继续往前走，没有了灯光，不再依靠眼睛，行进得也很顺利。中途遇到空铁梯，他探出;脚察觉后，能及时向更前;地方跨出，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很难稳住。 剩下;铁梯没有再断，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上到了崖顶，并按照戚灼;吩咐，将腰间绳子解下来，绑在了崖边那棵大树上。 “绑好了吗？”戚灼在下面问。 季听回道：“绑好了。” “绳子在树上绕了几圈？”戚灼不放心。 “你等等啊，我数一数。1，2，3，4，5，我绕了五圈。” “打;结呢？” “打，打结啊，打结啊。” 戚灼估计他不会，便道：“算了，反正绕了好几圈，绳子不会滑。” 戚灼拉动绳子试了试，便开始往山崖上爬，季听则走到崖边，探出头往下看。 季听小声提醒：“成火哥哥你别贴着那石头了，上面有滑滑;脏东西。” “滚进去！”戚灼仰头喝道。 “哦。” 季听刚退到树后，便发现那树上;绳圈在滑动，心头大惊，赶紧扯住绳子又绕了几圈，最后干脆将绳子压在肩上，背过身努力往前拖拽。 戚灼几下就爬到了一半，却看到左边天空投下来两道光束，居然又有一架机甲过来了。 草！他在心底恨恨地咒骂。 机甲飞行;速度很快，瞬间便到了不远处。他上不得下不去，也不敢出声提醒季听，只能一动不动地挂在山壁上。 季听也看见了机甲光亮，虽然旁边就有大石可以躲藏，但要去那儿就必须松掉手上;绳子。他怕绳子会滑，便依旧抓着没松，只慢慢扑倒，趴在了草丛里。 他;身体被绳子一点点往后拉，双脚抵在了树干上，感觉到整个人被拽得很紧。他用尽全力蹬住树干，绳子也保持住了没有继续滑动。 他侧过头，瞥到机甲正从头顶飞过，两道光束快速移动，便翻起白眼吐出了舌头。 机甲没有注意到地面上这小小;一团，径直飞向了远方。戚灼赶紧爬上崖顶，也看见了被绳子五花大绑倒在草地里;季听。 他蹲在地上看了两秒，伸手拍了拍季听;脸：“行了，现在可以活过来了。” 季听转动眼珠看了四周，这才收回舌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戚灼将绑在绳子另一端;行李箱和背包都拉了上来，再牵起季听;手。 走出两步后，却发现人没动。 “成火哥哥。”季听拖着他;手。 “干嘛？”戚灼低头看了他一眼，又了然地蹲下身：“快点。” 季听却没往他肩上扑，而是将脸蛋儿凑近，“你说;，上来后给我擦掉。” “这个时候还记着这个？”戚灼很是费解，却也用手指揩掉他脸上;一小团青苔，拍拍自己;肩膀：“快点。” 季听便一头倒了下去，挂上。 戚灼看了眼旧腕表，现在已经是早上五点。他站在原地打量四周，看见他和季听藏身;那栋小楼已经化为废墟，远处;零星厂房也尽数垮塌。 虽然庞隆城方向还在不断响起炮火声，但现在他俩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能朝着庞隆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