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听！”洛青雪赞叹着，“这琴的声音比萧俊的那个琴更好听些，你快说说，这琴从哪里得到的？” 她忽然发现颜昊没有动静，抬起脸望向他，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时有些不自在。 “喂！臭小子！你又看什么呢！” 颜昊惊醒一般，赶紧低下头，稍稍往一右边走了两步与她拉开一些距离。 他好不容易才缓和了气息，强行让自己的思绪从她身上回到琴身上。 “这个，这个琴叫，叫亘古余音，意思是亘古永恒，余音绵长。” 洛青雪恍然大悟：“这个名字好！以后萧俊就有琴陪着他了，他这段时间在关禁闭，不停地斫琴，但一直都没能出一尾满意的琴。” 听闻此言，颜昊忽然就平复了心绪，叹气道：“琴客没有琴，就相当于剑客没有剑，其中痛苦咱们这些人都懂。” 洛青雪点点头：“据我所知，但凡名琴都有一番传说，这亘古余音可有什么故事？” “你还记得战神玉阳吗？”颜昊问。 洛青雪摇摇头。 颜昊笑道：“战神玉阳是落云箫最初的主人，也是落云箫的创造者。” 洛青雪道：“我想起来了，当初的神魔大战，玉阳神陨后，落云箫就掉落到了北漠。” 颜昊点点头：“传说战神玉阳是音律大才，却苦于无人合奏，就创造了另一个自己，让这分身跟自己合奏，还亲自斫了一尾古琴，就是这亘古余音。” 他抚摸着琴弦，叹道：“后来神魔大战爆发，他就将此琴藏在了落云山上。因为藏琴之处极为隐秘，几乎没有人迹，所以千万年来，无人发现。” 洛青雪惊叹道：“这，这尾琴竟是千万年之前的战神之琴！那，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颜昊道：“那天我在藏书楼找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在一本名为《太古琴考》的古籍上看到的，里面记载了很多名琴的来去。” “于是我就按书中所言去寻，果然借着落云箫之力，在山巅的一处冰洞里，找到了这尾琴。” 洛青雪难以置信：“这么隐秘的边角之事，怎么会记载在古籍上？” 颜昊笑道：“并非每一本古籍都是正儿八经的书啊！就说这本《太古琴考》，名字很严肃，其实只是将一些口头传说记录成册，我也是尝试着去找的。” “但或许，是这落云箫有灵性，还记得多年前的老朋友，冥冥之中指引我去寻到的。” 洛青雪震惊得说不出话，只低着头小心地摸了摸那琴身，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奇珍。 颜昊看她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柔声笑道：“放轻松点，琴再怎么名贵也是给人弹的。再说，这琴虽然年代久远，却已很久无人弹过，也该松松琴弦了。” 洛青雪抬起头道：“这琴的年纪可是比我们啸云祠堂里最老的先祖还要大上许多……” 颜昊温柔一笑，没再说话。 只默默悬腕于琴弦之上，将右手中指的指腹落在第一弦上，轻轻一勾，琴弦当即发出低沉的声音，缓缓落于地面。 接着他从第一弦顺向勾到第七弦，低沉的琴声逐渐升入高空，响亮清脆。 他又用同样的手势，以中指的指甲从第七弦逆向剔到第一弦，琴声刚好反过来，自青云顺耳直下，沉入地面。 “你试试看？”他望着她。 洛青雪这才放松了下来，唇角微微翘起，也学着他的样子，勾起指腹，从一弦勾到七弦，弹出了一样的琴音。 她心中一喜，抬头就道：“你说对，这琴终究是让人弹的！” 颜昊只微笑着欣赏她的笑，没再说话。 洛青雪长呼一口气，笑嘻嘻道：“这下好了，萧俊有了这样厉害的琴，很快就能恢复了！” 颜昊道：“我也很期待见到他用此琴与我决斗。” 洛青雪笑了笑，转头看看屋外，已将近晌午。 “那我现在就带回去拿给他，真想知道他看到这琴，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十分惊讶。” 颜昊道：“青雪，你先不要告诉他这琴是我找来的，就说是你找来的，好吗？” 洛青雪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你要永远瞒着他吗？” 颜昊道：“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若他将来知道你的这一番苦心，怕是没有勇气再与你一战了。”洛青雪缓缓道。 说完就开始收拾包裹，颜昊帮着她一起收拾其他的零零碎碎。 一张并不大的桌案边，两人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所以不可避免的，两只手无意间按到了一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洛青雪一反应过来就缩回了手，转过脸，没有说话。 却听颜昊深深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青雪，你今天实在不该单独来见我。” 洛青雪回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颜昊垂着眼帘，望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仿佛刚摸过稀世珍宝。 他低声道：“你就不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吗？” 洛青雪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赶紧小心翼翼道：“因为，因为我知道，你是谦谦君子，不欺暗室女。” “可是你忘了一点。”颜昊缓缓抬起明亮的眼睛，呼吸不知不觉间有些急促。 “无论我是不是君子，我首先都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这么近的距离，还要努力控制想要接近她的欲望，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也开始变得具有攻击性，这让洛青雪忽然有些害怕，脸色都白了。 其实，刚刚在门外，他看见屋里熟睡的她，是那么姣美、温柔，火光映得她的面颊红红的。 他站在外面，想借用冰冷的雪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直到自己被冻得透心凉，也没有用。 当她满面笑容地迎他进门，他恍惚觉得，是一个妻子在迎接打猎的丈夫回来，这让他更想拥抱她了！ 进屋之后，他忍耐、控制，拼命转移话题，转移思绪。可无论他怎么做，那强烈的欲望始终在他脑海里打转。 她就像一颗浸了药的种子，早已扎根在他心里，渗入他的骨血，霸占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然而此刻，他看见她被自己吓成这个样子，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他赶紧转过身去，双手狠狠搓了搓脸，半天没说话。 许久，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道：“青雪，你赶紧回去吧，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洛青雪一句话也说不出，赶紧胡乱收拾好包裹，抱起琴就往外跑。 这琴是千万年前的老杉木制成，对她来说实在有点重。她此前虽然经常见到，偶尔也会调皮去拨弄两下，却从未真正抱起过古琴。 所以，虽然她抱得小心翼翼，眼观六路，生怕磕了碰了，但慌乱之中，琴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地上滑去！ “呀！”她吓坏了！ 颜昊赶紧伸手一接，将那琴稳稳抱在手里。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不觉挨得更近了，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火光让颜昊的身子越来越热，他漆黑的星目死死盯着她柔润的唇，又从唇上爬到她圆睁的杏眼上。 现在，他可以看清楚她的每一根发丝，看清她耳朵和脖子上的每一寸肌肤，还能听到她略微急促地呼吸。 “青雪……我，我……” 他发红的脸让洛青雪本能地感受到剧烈的不安，她面色一白，瞳孔放大，赶紧抱起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房门口！ 眼看就要走出去，竟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青雪！我，我没有恶意，绝不会伤害你！你……你别怕，不要走，再陪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他几乎是在祈求她。 看着他几近流泪的双眼，那双眼睛曾经是多么的明亮，现在却因流泪而泛红。 他的声音也不再有底气，整个人竟在一瞬间枯萎了，明明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十分阳光的男子啊！ “……你，你到底怎么了？”洛青雪问。 颜昊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想要扯起嘴角给她一个微笑，但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青雪，我天天都在忍受对你的思念，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痛苦？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觉，可是，你能不能在闲暇之时，回头看一看我？” “我，我只是想守在你身边，想天天看着你，看着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我就满足了。” 洛青雪倒吸一口气，轻声道：“颜昊……你，你别这么说，你是我和辰儿最好的朋友，我真的无法回应你这个，你知道的……” 颜昊缓缓松开了手，他是那么舍不得，却不得不松开。 他坐在炉火边，看着炉子里的煤炭烧得噼里啪啦，竟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怎么这么愚蠢，明知道你不会爱上我，还是这么傻傻地和你说这些话。青雪，你知道吗？感情真的会让人变笨。” “如果师父知道我对你有这样的心思，怕是要把我逐出师门。可是青雪，爱你的这颗心，我控制不了，我想了很多办法不去想你，没有一个是成功的。” “我甚至尝试过，去接受师父为我安排的其他女子，可是我一看到她们就会想到你！”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眼睛望向她：“前段时间，海韵阁的袁老阁主和我师父商量，想要把袁梦云许给我，可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 “我这一辈子，一直到死，都只想要你一个人啊！” 他泣不成声，却倔强地转过脸，不让她看到。 洛青雪呆呆地望着他，缓缓低下了头。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这个伤心的男人，她第一次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是多么的没用。 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实在不应该想要跑出去，因为他根本就不会伤害她，她却以那样的恶意揣测了他。 她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他的左肩上，一个字也没说。 颜昊迅速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抚慰他的心。 屋里的暖炉还在燃烧，却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青雪，你在吗？”是宫辰的声音！ “辰儿！”洛青雪心虚似的赶紧收回手，抱着琴走了出去。 门外不止宫辰一个人，还有邵惜炎。 宫辰的表情很奇怪，他似笑非笑，柔声问：“你在屋里做什么呢？” 洛青雪道：“颜昊想让我把这琴转交给萧俊。” “哦……那现在能回去了吗？”他问。 洛青雪感觉他怪怪的，可也说不出哪里怪，只干巴巴道：“当然，我本来也要回去了。” 说着就往回走，没想到邵惜炎冷笑一声，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嘶——洛青雪，你不管你的颜昊了吗？” “我的颜昊？”洛青雪回首就问，“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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