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冰觉得好笑,在她的城市,温医生居然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就好像客人来主人家,告诉主人,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参观。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了楼。 温子谦向她挥挥手,笑容温和,立在阳光下,像一棵高瘦的并不雄壮但散发着能量的树。 上了车,便闻到了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她肚子还是空的,发出咕咕声。 “先吃早餐。” “你呢?” “我已经吃过了。”温子谦将车开出去。 油条炸的松香酥脆,里面还有点糯,吃起来也不油腻,配上甜豆浆,她心目中的早餐第一名,但是阿寒不喜欢,他一般都是馒头搭配牛奶,吃的不紧不慢,她总是看着他吃,慢慢就变成了他的样子,吃东西的时候,仿佛变成了他,从表情到动作,还有那种冰凉疏离的神态,盯着桌面似专注又似走神的咀嚼着。 “在想什么?”温子谦看了她一眼。 “在想...没想什么。” 温子谦笑而不语。 “温医生喜欢吃什么早餐?” 温子谦想了想:“粥。” “只有粥吗?” “恩。” “难怪这么瘦,以后要多吃点,午餐吃什么?” 温子谦笑出声:“你像在审问犯人。” 苏小冰撕了一小块油条递过去:“尝尝。” “太油了。” “只吃一点点而已。” 温子谦张嘴吃进去,嚼了半天才吞下去。 苏小冰看向外面,猜不透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还记得你离开伦敦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苏小冰脸上的神采消失,平静地说:“记得,那天朱迪告诉我她喜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温医生没有说话。 “在墨尔本我见过吴哲,他说没见过朱迪,”苏小冰“温医生,朱迪有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 苏小冰:“是吗,不过朱迪比你还大四岁,她已经是个成年人。” “我曾经做过很多次梦,梦里自己总是能在朱迪离开房间的那刻抱住她,没让她走,但我现在已经没做这个梦了。” “温医生,你觉得我是不是冷酷无情,还是我没有心?” “不是。” “为什么,你不认为我对你很残忍吗?” 温子谦沉默。 “温医生,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为你做过什么?不要说什么你在我这里获得勇气这样的话,骗小孩的,我根本没有付出过,我就是个没有心的人!我...”她哽住,红着眼圈,情绪有些激动。 温子谦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 “别这样,我不是小孩子。”她避开他的触碰。 “小冰,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冷酷无情,有没有心,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如果连你自己也不认可自己,别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苏小冰神色黯淡:“为什么朱迪彻底从我生命中离开,我并没有痛苦很久,我很怕我真的是个冷漠的人。” “做个冷漠的人也没什么不好。”温子谦笑了起来:“小冰,总有一天你会接受自己,无论自己是怎样的不堪,也会去接受,我相信你会的。” 苏小冰诧异地看向他。 温子谦迎着阳光微笑。 —— 苏小冰向上凝视着店名:“温医生,这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照相馆?” “进去吧。”温子谦指了指里面,微笑。 苏小冰踏进店门,一楼摆放着许多相框,各种各样的艺术照。 她疑惑,温医生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里面的装潢以红色为主,连木质的楼梯都是红色的,楼梯间依旧挂着相框。 二楼是化妆、换装和拍摄的地方。 苏小冰刚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熟悉的身影。 “这套怎么样?”苏毅的嗓门有些大,看上去有些粗鲁,但咧嘴笑着,看上去很开心:“比较时尚。” “不好,”石楠摇了摇头:“我和你爸爸年纪大了,穿这种不合适。” “现在多少老头老太太比年轻人还前卫,你们太保守了,爸爸,要大胆一点。” 苏振峰摇摇头:“还是你妈妈说的对,我们的性格就不属于招摇的,穿这个不伦不类。” 店员又给推荐了几套。 “还是等小冰来了再选。”石楠说。 “是啊,让小冰选,”苏毅笑道:“毕竟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拍全家福。” 苏小冰怔怔地盯着他们。 “怎么不进去?”温子谦站在她身侧。 “温医生,这是...” 温子谦笑道:“你忘记了吗,在伦敦最后一次的见面,你告诉我希望我用魔法实现你这个愿望,但现在看来,拍全家福不用魔法。” 他轻轻将她往里面推去。 看到苏小冰,石楠立刻过来牵着她的去挑选拍照的服装:“小冰,你说选哪套,我们都听你的。” 苏毅在她耳边说:“妹妹,一定要选那套时尚的,这样才能留下深刻的记忆。” 苏振峰皱眉笑了笑:“你别怂恿她,让你妹妹自己选,小冰,爸爸听你的,哪怕你让我们穿这种不伦不类的衣服,我们也穿。” 苏毅噗嗤一笑:“爸,你这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像是赴死一样...” 石楠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 “妈,我该打,我不说了,”苏毅嬉皮笑脸地打自己嘴巴:“小冰就算让我穿老大爷的衣服我也穿!我最疼这个妹妹了,是吧小冰?” 苏小冰眼睛有些干涩,鼻头又很酸,笑了笑:“真的让我选吗?” “对!”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苏小冰笑道:“我全都想拍,不只是这套不伦不类的,这上面所有的都拍。” 石楠:“会不会耽误其他顾客的时间?” 温子谦笑:“没事,今天包场了,只有你们一家四口。” 苏毅自来熟地搂着温医生的肩说一大堆感谢的话。 苏小冰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的画面像慢放一样,爸爸和妈妈笑着对各种款式的衣服指指点点。 她好像一直在做一个美好的梦,她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从白天拍到晚上,虽然很累,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温医生,你也过来!”苏毅喊到。 温子谦笑着摇摇头:“这是全家福。” 苏振峰“温医生,你在伦敦照顾我们家小冰这些年,早就像家人一样了。” 温子谦有些为难。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未来妹夫!”苏毅将他拉进来:“而且就最后一张,你无论如何也得答应。” 最后一张照片,苏振峰和石楠坐在前面,三个年轻人站在后面,苏毅和温子谦各站一边,苏小冰站中间,在他们笑得最开心的那刹那摄影师按下快门。 “温医生,谢谢你。”苏小冰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这个人的好。 “我自己也很开心,”温子谦笑了笑:“小冰,活在这个世上,有让自己这样努力想要去做的事,我觉得就算现在生命立刻停止跳动,我也没有任何遗憾。” “是吗?”苏小冰无法理解他的感受,觉得他说这些话只是不让自己愧疚罢了,付出了就会想要回报,他在自己身上所花的时间、经历和心血,都没有获得任何回报,怎么会没有遗憾。 温子谦看出她内心的纠结,笑道:“总有一天,你也会接受一切,会坦然,会平静。” 苏小冰眼圈红了。 会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欠温医生的太多太多。 她想要做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目送温子谦上车离开,然后转头看向等待自己的家人。 苏毅拍了拍车身:“还在磨磨蹭蹭什么,赶紧过来!” 苏振峰和石楠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苏小冰热泪盈眶。 晚上,苏小冰在妈妈怀里睡了这辈子最香甜的一觉。 石楠借着月光凝视女儿睡梦中还在发笑的脸,有些舍不得闭上眼睛,这二十一年她过得浑浑噩噩,她觉得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想要尽力去弥补。 外面传来响动声,石楠疑惑地坐起身,披上外搭,轻轻带门出去。 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响声,石楠原本想要开灯,但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像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有些害怕,声音似乎来自书房。 好在苏毅今晚也留在苏家,她打算去把儿子叫起来一起想办法。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石楠立刻躲到一个长几后面,现在走廊很黑,她觉得对方看不清她的身影。 石楠紧张地瞪着书房的门,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传出光亮,苏思瑶从里面出来,轻手轻脚关上门。 石楠诧异地看着苏思瑶,觉得苏思瑶鬼鬼祟祟,似乎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因为不是小偷,石楠心也松下来,她皱了皱眉,走到楼梯口,正想要下楼问个究竟,但苏思瑶却打开大门出去了。 第二天,等苏毅和苏小冰都离开,石楠拦住要去公司的苏振峰:“你去书房看看,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苏振峰疑惑不解,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去了书房。 石楠在书房到处打量,想找出苏思瑶在这里来过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 苏振峰打开保险柜,又在其他柜子里抽屉里翻了翻:“没丢任何东西。” 石楠蹙眉:“你是不是故意偏袒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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