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好似狂风暴雨猛烈吹打之后,天空中出现了彩虹。
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那个稳坐朝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陛下。
竟然御驾亲征,来前线了。
这是大家想也没敢想的事情,更没人想到,陛下并非孤身一人,还带着数万人马的援军。
瑜城的将士们沸腾了起来。
他们看到西城楼下,猎猎风中,旌旗招展,那赫然是陛下的御旗。
“陛下御驾亲征了!”
城楼上将士们口口相传,一时之间,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瑜城。
瑜城的老百姓们闻讯赶到城门口处,等待着迎接他们天幽国的皇帝陛下。
商夏大步走到城楼上,看着一条长龙由远及近,而最前方的龙头,几乎已经能辨认出为首之人的模样。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骑在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上,往城楼而来。
商夏认出那是宗寰,天幽国的皇帝陛下。
“开城门。”商夏下令。
瑜城西城门轰然打开,宗寰看着城楼上一色白衣的女子,大喊一声:“驾!”
随即,他驾马飞奔起来,朝着城门处而去。
他身后,庞琅带着一队皇宫禁军紧随而上,朝着陛下追去。
再后面,天幽国将士也跟着跑了起来。
宗寰扬起马鞭,以最快的速度拉近这最后的距离。
姐姐!姐姐!
他和姐姐已经快一年没见面了。
不知道姐姐还好吗?
瑜城外尸骨腐烂和鲜血腥臭的味道,他远远就闻到了。
一路上战乱的凄惨和荒凉,百姓们苦不堪言,他也看到了。
姐姐肩头扛着所有,又怎能好?
姐姐肩头扛着所有,又怎敢不好?
想到这里,他觉得心都痛了。
他或许在前线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他至少可以鼓舞士气,可以与姐姐同在。
三哥不在姐姐身边,他就代替三哥陪着姐姐。
当他听到商国公请命押运粮草去前线的时候,他就在想,国公大人一把年纪了,能去前线看姐姐,他为什么不能去?
他只要安排好朝中的一切事务,他也可以去前线支援。
南黎国皇能去前线振奋将士们的士气,他也能。
他虽然从未上过战场,可他初生牛犊又有何惧?
男子汉大丈夫,当于血与火之中成长起来。
“陛下万岁!”瑜城将士们大喊。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全城百姓们也跟着大喊起来。
一时之间,万岁的声音如同山呼海啸般,响彻整个瑜城。
宗寰就在这样热烈高昂的欢呼声中,进入西大门,朝着瑜城城内而去。
“陛下,陛下前来,有失远迎……”
龙瑜迅速前来迎接陛下,正要规规矩矩地下跪行礼,被宗寰阻止。
“龙相,快带我去见姐姐。”
宗寰翻身下马,他一刻也等不及了,立刻就要见到姐姐。
“主子就在城楼上。”龙瑜连忙说道。
宗寰一个箭步朝着城楼上跑去,龙瑜和身后的庞琅连忙追了上去。
“姐姐!姐姐!”
宗寰步履生风,跨过一层层台阶,急步走上城楼。
只见商夏以及身后众将领都在,宗寰也丝毫没有减缓自己的步伐,反而快步走向商夏,一头朝着商夏冲了过去。
不等商夏行礼,宗寰隔着衣袖握住了商夏的手。
“姐姐,你可还好?”
不知怎么的,宗寰声音忽然就哑了,眼睛也红得厉害。
他看着眼前女子,只想不顾一切,好好地抱一抱姐姐,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克制住了。
商夏轻轻后退一步,神情严肃,恭恭敬敬朝着宗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领们跟着商夏一起行礼,铿然有力的声音四散传开,气势如虹。
“姐姐平身,众卿平身。”宗寰走过去,托住商夏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姐姐瘦了,也憔悴了。”
宗寰从头到脚打量着商夏,目光里满是心疼。
江弋觉得有点怪,陛下看主子的眼神,比他还怪。
“我还好。”商夏神色淡淡地道,“城楼上风大,陛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为好。”
话落,商夏转眸看向江弋,“让人替陛下收拾一个院子出来。”
“不必那么麻烦。”宗寰连忙出声,“皇姐住哪儿,朕便住哪儿,这里是前线,不比宫中,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大家也不同拘着,你们原本怎么样,还怎么样,就当朕是空气。”
陛下的亲民,让天幽国将领们感到一阵放松,也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感。
唯有江弋,看着陛下的眼神满是警惕。
宗寰深深看了商夏一眼,从她身上移开目光,一一看向商夏身后的将领。
大家刚刚经过一场血战,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
龙瑜身上多处包扎,脑门儿还出了血。
萧晔伤了大腿,失血过多。
贺铁星脸上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几乎相当于毁容。
江弋手背上缠着纱布,龙曦月的手臂上也缠着纱布。
“大家守护天幽国,守护天幽百姓,实在是辛苦了。”
宗寰神色难过地看了众人一眼,恭恭敬敬朝大家鞠了一躬。
众人皆喊着“陛下不可”,心底对这位陛下更加赞赏和认可。
“大家大战辛苦了,天色已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宗寰看向众人,对商夏道,“姐姐,你也满脸困倦,该回去休息了。”
“也好。”商夏轻轻回了一句,便准备下城楼回院子。
众将散去,商夏和宗寰走在安静的路上,江弋和庞琅以及一队皇宫禁军跟在身后,不敢说话打扰。
夜深人静,宗寰的心却平静不下来。
他仿佛听到战马嘶吼,将士惨叫,他一闭上眼,仿佛就看到将士们尸骨堆积,血流成河。
以前无论想象过多少次,都不及亲自见一次来得震撼。
想到天幽国无数死去的将士,想到不知何时是尽头的战乱,他便心乱如麻。
可他必须坚强,他无人能倾诉,只能将这些憋在心里。
“姐姐,我此番前来,总共带了四万人马,或可抵挡南黎国军一阵子。”宗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陛下帮了我军大忙。”商夏说道。
宗寰摇了摇头:“是姐姐匡扶了我宗氏江山,力挽狂澜,要是没有姐姐,南黎国大军的铁骑,恐怕早就踏破我天幽国的河山了。”
商夏神情严肃地说道:“陛下,是万千将士用血肉和敌军拼命,才能守护天幽国。”
“是,姐姐说的是。”宗寰目光深深看着商夏,欲言又止。
“陛下有话直说。”
“我很想你,姐姐……”宗寰脱口而出,“我想,如果我们不能打赢这场仗,我就是死,也要和姐姐死在一起。”
商夏抬眸看向宗寰,乌黑的眸中光芒闪烁:“但我并不想和陛下死在一起。”
宗寰一阵苦笑,半开玩笑地说:“姐姐死也不愿意和我死在一起,我可真伤心。”
商夏目光悠远,轻轻道,“我们都得活着,坚强而痛苦地活着……”
“只是,我听说南黎国还在组建援军,除了已经出发前来前线的二十万大军,南黎国皇打算再征集二十万人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亡我天幽国,以建立不世功业,姐姐,我担心,我们这点人马,终究支撑不住。”
“陛下已经知道了?”
商夏看着眼前皇帝,她虽然极力隐瞒这个消息,但还是没能瞒住。
这说明,陛下已经慢慢地建立起自己的一股势力了。
陛下在成长,这是好事儿。
“是。”宗寰点了点头,神色担忧地说,“我担心这个消息很快就会泄露出去,到时候,我军听到南黎国还有如此众多的人马,会不战自溃。”
“陛下,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坚持不住。”
宗寰:……
他很想一如既往地相信姐姐,可是,两国兵力如此悬殊,天幽国军几乎打完了,恐怕就是神仙,也难以回天啊!
宗寰停住脚步,看向商夏:“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兵马了,手上无人,姐姐又如何战?”
商夏继续往前走着,微凉的风吹来,微弱的烛灯下,商夏一色白衣随风而起,她抬手揉了揉脑门儿。
“陛下放心,我有法子战。”
战九州可以在战场上用毒,她也可以用更狠的招。
宗寰忽然走上前去,手指触碰到商夏的背,商夏条件反射性回过头来,冷冷盯了宗寰一眼。
“陛下别随意从后面碰我,小心受伤。”商夏警告道。
“姐姐,你背上受伤了。”
宗寰这才看到,商夏后背上一摊血迹,就如雪地上盛开了一朵艳丽的红色花。
他满目心痛,嘴唇轻颤了颤,心里一阵难过,他怎么都没发现姐姐受了伤?
“没事儿……”
商夏刚一开口,就被宗寰打断:“怎么能没事儿?流了这么多血,不可能没事儿。”
江弋快步走上前来:“主子,我们快回去吧,我帮你上药。”
宗寰蓦地看向江弋,他帮姐姐上药?他一个男人,怎么帮姐姐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