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九州并不知道的是,即便他没把商阳毒死,商阳的身体也已经撑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当龙瑜过来禀报商夏,说商阳快支撑不住了的时候,商夏愣了一下。
“战九州给的解药不对吗?”商夏问道。
“主子,解药是对的。”龙瑜神色黯然,开口说道,“只是,商阳兄的身体,受了太多伤,外伤加内伤,新伤加旧伤,日积月累,已经到达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龙瑜轻轻摇头,“商阳兄在中毒之前,就已经病入膏肓……”
商夏大步往回走去。
所以,这就是小阳迫不及待对南黎国皇动手的原因?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准备了。
可这些事情,他却从来没有说过。
城墙中央的正楼里,龙瑜已经请来了瑜城最好的一位老医者。
老医者替商阳诊断后,摇了摇头:“这位公子气血衰竭,五脏有出血之相,老夫回天乏力,无法救治这位公子。”
空气中一阵安静。
大家都有些不敢置信,一股悲凉的气氛在空间里弥漫。
“我再去找大夫。”龙瑜说道。
商阳强行撑起身体,抓住软榻边缘,声音微弱的说道:“瑜兄,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不必再治……”
游公子都治不了的恶疾,只怕普天之下无人能治。
商夏走过去,扶起商阳,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白瓷瓶盖拧开,从里面倒出一粒药。
“张嘴。”商夏命令。
商阳摇头:“姐,这是鹿神医给你的……”
商夏一把捏住商阳下颌,捏开他的嘴唇,给他喂了下去。
商夏不确定这药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但她可以确定,这药或许能保商阳一条性命。
雷煜连忙端来一杯水,喂商阳喝下。
这一刻,江弋才知道,表面上淡然镇定的主子,其实内心里比谁都更担心商阳。
“活下去。”商夏神情冷肃,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没了你,谁替我在黑暗中行走?”
“姐……”商阳张了张嘴唇,满是遗憾地说道,“这次是我太大意了,没能刺杀到南黎国皇,我……
我太心急了,我的实力也不如他……”
商夏冷冷打断他:“不要想这个了,这不重要!
”
“姐,都是我的错。”商阳说道,“我不该这么早暴露自己,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你都病入膏肓了,还撑什么撑?”商夏怒斥一声,冷冷开口,“我已经说了这不重要,天塌不下来,你犯了什么错姐给你兜着,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闭嘴,闭眼,好好休息。”
商夏说完,情绪激动得面色都发红了。
商阳没见过这么凶的商夏,一下子就闭了嘴。
他一口气卸了下去,好似肩头重担落下,忽然就昏睡过去。
“大夫,你看看他身体怎么样?”商夏再次开口。
一旁,老医者已经在垂泪收拾药箱了,他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病人了。
他见过的上一个伤得如此严重的人,还是瑜城的老城主。
老城主就是在和南黎国的鏖战中,受伤无数,身体到了极限,还强撑着上战场,最终战死在沙场上。
“姑娘,不是老夫不治,是真的没有办法,他这个情况,恐怕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吐血了,若不是用药精心调理着,恐怕早就没命了。”
众人不禁陷入了一阵沉默。
商夏也是默然。
这么说,商阳在南黎国受到重伤的那一次,就留下了病根。
一直以来,都是游林子为他医治,也是游林子在为他调理身体。
也就是说,游林子早就知道了商阳的身体状况。
雷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由轻叹口气说道:
“主子,商阳兄身上的伤一直就没好完全,定是商阳兄怕你担心,所以让游公子帮忙隐瞒。”
商夏深吸了一口气,没回答这话。
她看向一旁的老医者,轻声开口:“大夫,我刚给他吃的是起死回生之药,你再看看。”
老医者想说真的没救了,但没能说出口。
他只当商夏是悲痛过度,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善良的老医者不由得再次走过去,为商阳诊脉,权当是为了安慰商夏。
他这一看,不由惊了一跳。
他发现商阳白得如纸一般的脸上,竟然有了红润的颜色,他连忙把了把商阳的脉,发现商阳体内气血奔腾。
“这……这是什么药?”老医者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有救了?”江弋看着老医者问道。
老医者摇了摇头,眉目微凝,眼里光芒暗淡下来。
“这药确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我担心他身体虚弱,根本承受不了这药物的作用……”
龙瑜连忙摇头:“不会的,商阳兄底子很好,身体强壮,不会承受不住。”
“底子再好也架不住反反复复地受重伤,老夫就在这儿守着,看看情况再说吧……”
老医者心中也不确定,还得观察一下。
商夏走到一旁书桌前,挥起狼毫笔写了一封信,让人传回望京城,给商叔公,让他请鹿神医过来一趟。
同时,也让游林子从酤城尽快赶过来。
随后,商夏又往周城、凫城和酤城写了几封信,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龙城主这日前来拜见商夏,他见到商夏的时候,商夏正埋着头写东西。
她头发微微有些散乱,手上下笔却是刚劲有力。
“商夏姑娘?”龙城主在屋外敲了敲门,试探性地问道。
龙瑜发现自己父亲,走了过来,介绍道:“呃…
…主子,这位是我父亲,一直想来见您。”
“龙城主请坐,有失远迎,还请勿要见怪。”商夏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一旁龙瑜道,“给你父亲倒杯茶。”
“是。”龙瑜连忙去倒茶。
龙城主看着商夏如此自然而然地指挥他儿子倒茶,不禁微微一愣。
他觉得自己儿子和他这个主子的关系,似乎比和他这个父亲之间的关系都要自然。
“城主可是为粮草之事而来?”
商夏的开门见山,让龙城主感到一种爽快。
“是。”龙城主从自己儿子手上接过茶杯,微微一笑,“本来我也早就想来拜访商夏姑娘了,只是怕打扰到商夏姑娘,便一拖再拖。”
但眼下粮草就要用尽,筹备粮草之事不能再拖了。
龙城主发现,商夏真是一心扑在两军战事上,吃住都在这城楼上,是个不怕苦累的姑娘。
商夏摇摇头:“不会打扰,军中事务繁忙,没能前去看望城主,还请城主莫怪。”
“龙某怎会怪罪姑娘?商夏姑娘为保护瑜城殚精竭虑,龙某感激不尽。”
龙城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只是,城中粮草仅能维持一月时间不到,如今洺河结了冰,朝中运来的粮草无法通过水路送到城中,南黎国大军又将瑜城团团围住,瑜城四周铁桶一般,只怕……
“只怕南黎国军,是想将我军将士困死在城中。
”
龙城主说这话时,目光注意着商夏表情,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试探。
虽然早已听说过商夏的本事,但亲眼见到商夏的沉着冷静,他才算真正的放心。
“瑜城以往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做的?”商夏神色清冷问道。
龙城主如实说道:“瑜城会在秋收之时,储存整整一年的粮食,但今年大战,南境的庄家遭到破坏,百姓们也流离失所,秋收基本上没收成,大战人马增多,粮草消耗也是以往的数倍。”
商夏听到这话,默了一下,随即开口:“敢问城主,瑜城可有通往城外的密道?”
龙城主微微顿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有,但是密道已经百年没有开启,龙家有祖训,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开启密道。”
商夏点了点头,没说话,微微看了龙瑜一眼。
龙瑜连忙道:“爹,眼下我国生死存亡之际,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该开启密道就得开启密道。”
城主已将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开口说道:
“龙某人全听商夏姑娘的。”
商夏顺着城主的话说:“龙瑜,那你负责勘查一下密道,必要时候,粮草可通过密道运送进来。”
“是。”龙瑜领命。
眼下南黎国军将瑜城围得水泄不通,也就只有这样了。
龙城主说完事情,眼见商夏太忙,也就不便打扰。
商夏让龙瑜送送他父亲,龙城主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向已伏案书写什么的商夏:“商夏姑娘……
”
“嗯?”商夏抬头,目光带笑看向这位长相英武不凡,外表严厉,内心却再细腻不过的城主。
“瑜儿这些年,多亏了你帮忙照顾,龙某在此谢过。”
龙城主朝着商夏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龙瑜微微一愣。
“城主这话就见外了。”商夏微微一笑,淡淡道。
龙城主咬住嘴唇,点点头,往外走去。
瑜城高大的城楼上,父子二人之间气氛难得一见的有些温馨,又有些尴尬。
龙瑜想到自己离家出走,再次歉疚地说道:“爹,儿子这些年不孝,没能在你和娘身边伺候。”
城主看了儿子一眼,神色从未有过的温和。
“你是干大事的人,不用想这么多,好好保护瑜城就是对我和你娘最大的孝道。”
“是,爹!”龙瑜爽朗回道。
他将父亲送下城楼,目送着父亲高大的背影缓缓离去,又重新走了回来。
得到父亲的认可,让他浑身轻松。
这会儿,雷煜正在对商夏汇报特种兵的情况。
“主子,战九州这次守卫森严,我们共有十三位弟兄没能通过这次考验。”
没通过考验,就意味着他们丢掉了性命。
雷煜心中有些难过,没能成功穿越南黎国大军进城来的弟兄们,大多死得惨烈。
孤身一人战斗千军万马,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但没做到,也并不丢人。
他只是觉得惋惜和心痛。
“嗯。”商夏扔了手中的笔,神色淡淡地回了一句。
商夏揉了揉眉心,用手做着眼保健操,慢慢将额头暴起的青筋平复下去。
江弋巡视完城楼回来,开口说道:“主子,南黎国军近日在大量制造攻城车,这一次,他们的攻城车建造得非常高大,上面云梯延伸出去之后,可直抵瑜城城墙。
“同时,也有大量南黎国制造的霹雳火球往这里运来,敌军有种势要拿下瑜城的架势。”
大量霹雳火球砸在城楼上,威力就很猛了。
雷煜也说道:“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把投石车架在攻城车上,恐怕再高大的城墙,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打。”
商夏难得发愁的将身体往后一仰:“是啊,我军遇到了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场大战。”
可以说,这才是一场真正压上天幽国命运的战争。
“敌人不是还在围困我们吗?应该暂时不会开战吧?”雷煜说道。
龙瑜接过他的话道:“开战暂时不会,但小试牛刀还是可以的,他们这段时间会迅速修建攻城车等器械,在我们城楼上做实验,等他们准备完善,明年开春冰雪融化后就会开战。”
“那我们也得早做准备。”江弋说。
“嗯。”雷煜也点了点头。
听完几人的讨论,商夏最后发出命令:“先按兵不动,我们这点兵马也没法动,眼下就是两个字——龟缩。”
于是,半个月之后,新春佳节之际,天幽国士兵每天都听到城楼下敌军在喊:“商夏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