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心事重重地跟在假太子李长生身后。两只手来回揉搓，不知从何开口。
昏暗的小黑巷中，两条身影叠拢到一起。
此刻的病容公子多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替自己受尽委屈的女人遮风挡雨。
“说来话长，八年前，太子与我交易。他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我做他的傀儡替身。再有三年，我便可摆脱傀儡的身份，重回李家。届时，我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占领丑丫的身体，并非自愿。但事实摆在眼前，苏悦无话可辩解。苏悦紧张地直打嗝。“李家少爷，我恐怕，嗝，不能跟你成婚。我....”
李长生道：“在朝堂、后宫的生存，如同身处斗兽场。太子绝非一只病虎。”眼神悄悄望向李衡，暗中提点苏悦。“你可知当今太子的名讳，他姓李，名镜言。诗曰：大国置衡镜，准平天地心。”
苏悦知世故而不世故，有问题直接问。
“所以，太子给自己起了个代号叫李天平？马甲起的不错，就是名不符其实。”苏悦吐槽：“他应该管自己叫李偏心眼子。”
“你要多加提防身边人，切勿轻信他人。”
蹲在角落里的李衡不满地发出抗议。当着太子本人，说太子的坏话。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媳妇，你也不要被病柱头骗。他当了那么多年太子替身，帝王权术无师自通。
苏悦满脑子都是坦白从宽，告诉李长生真相。思绪乱作一团麻，李长生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默默得跟着走上一段路。
苏悦深呼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不是丑丫！”
李长生常年疾病缠身，笑起来没有一丝血色。宠溺的眼神看向苏悦，低下头道：“是，你喜欢别人喊你苏悦苏大夫。”
苏悦心疼地看着李长生，紧紧攥一把拳头。拉上李长生，快速跑到李衡找不到的角落，轻声把实情告诉李长生。
“八年前，丑丫就被苏家人活活打死了。我只不过附在她身体里的一缕飘魂。用大梁人能理解的话说，我这叫借尸还魂。”
“子不语怪力乱神。”
“你见过真正的丑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与丑丫，天差地别。”
丑丫性子软弱，逆来顺受。
苏悦则像一团火，张扬自信。
可看到苏悦的脸，李长生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是丑丫，他的新娘子。李长生胆怯地问道：“丑丫，你是不是记恨我一走就是八年。”
“没有。”
苏悦替丑丫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丑丫根本没有活到李家提亲那天。
“丑丫她是带着美好的回忆离开人世。她短暂的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便是在小河边同你遇见。”可惜，丑丫到死都不知道心心念念，要娶她的男子到底是谁。
“咳咳...咳咳咳.....”李长生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咳死。
“一夜之间，人见人欺的丑丫头脱胎换骨，判若两人。丑丫目不识丁，连字都不认识，如何学医开方。”
苏悦的泪缓缓落下，内心五味杂陈。
“李家少爷，我在原来的世界有慈爱包容的父母，有志同道合的医门师兄弟，生活幸福美满。说实话，在大梁，我过得非常压抑，不快乐。如果能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绝不会选择来到大梁。”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李长生悲叹。
苏悦自欺欺人道：“也许，丑丫进入到了我的身体。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提倡男女平等，丑丫不会再受人欺负。”
谎话编多了，连苏悦自己也相信，丑丫到了现代享福。而她替丑丫留在大梁受苦。“”这样想，苏悦的心里会好受些。
苏悦仰头直视李长生的眼睛：“对不起，李家少爷。”
“苏大夫，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去你的那个世界？天涯海角，我定要将她寻回来。”
“我不知道。”
苏悦其实可以骗李长生，骗他说等一个机缘。假以时日，机缘巧合，就能碰见丑丫。但苏悦没有这么做。历史上都没有记载大梁国的存在，三千尘世，茫茫人海，根本不可能再见。
李长生捂着嘴，大口大口咳起鲜血。如果没有选择跟太子做交易，此刻他跟丑丫已在黄泉路上团圆。
“镜花水月，终究一场空。”
“逝者已逝，生者...”苏悦说不出口，尴尬地站在原地。泪珠噼里啪啦，大颗大颗地流淌。“李家少爷，如果能用我换回丑丫，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媳妇，李长生是不是欺负你了？”李衡终于找了过来，紧张地左瞧右看。“媳妇你别哭，夫君给你撑腰。”
苏悦擦擦眼泪，摇头示意没事。
“咳咳咳...”李长生也说没事。
李衡扫一眼李长生，脸冷如冰霜。一字一句尽显帝王家的无情。“李长生，守好你的本分。既然回了金仁县，这几天回去看看你的父母。”
兔死走狗烹，李长生不想活了，却不得不为父母家人考虑。强拖着病躯，继续做太子替身。
苏悦想尽力做弥补：“我可以帮你治病，让你拥有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不用了。”
李长生强装冷静，鲜血喷洒在地面。血的热气上涌，在漆黑的巷子中，凝结成一团冷雾。身体再痛苦，没有心痛苦。绝望地凝视苏悦的脸庞，将他的新娘永远留在心里。
“咳咳咳....”
丑丫已死，做任何事都于事无补。李长生仰头发出凄惨的哀嚎声。
“老天呐，你何故要如此作弄我。”
人在极端情绪中容易做出冲动的事。苏悦赶紧抓住李衡的衣角，担忧地观察李长生的情况。
黑暗中，苏悦看看李长生，再看看李衡。
苏悦从前看过李衡生病时的模样，病重的李长生眉目中有几分长得像李衡。不，准确的说，李长生有几个动作，譬如走路，跟李衡一模一样。李衡走路外八字，大摇大摆，仿佛整条路是他家的。李长生也是这副模样，特别嚣张。
李衡心慌：“媳妇，你听我解释。”
“你不会是李家的私生子吧？正巧，你也姓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