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宝山家。桌上放着半根油条。
徐春林:“姐夫,我还想去大世界。”
圆圆:“对呀,姐夫,今天是星期天,你带我们去玩。”
徐大伯笑着不作声。
徐珍珍走进:“爸!你们到底啥时回乡下去?”
徐大伯一楞:“珍珍,你怎么啦?”
徐珍珍:“怎么啦,你知道吗,我和宝山已经将今年的工资都花光了,再下去……吃什么呀!”
徐大伯和徐圆圆、徐春林全都怔住了。草棚里一片冷寂之气。
杨宝山:“珍珍,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爸爸!”
徐珍珍:“你知道宝山中午吃什么?他那么重的活,每天中午只吃三分钱的饭菜……”
杨宝山不等她说完,走上去就是一记耳光:“你还要胡说!”
徐珍珍捂着脸楞住了。所有的人都楞住了。
徐大伯指着杨宝山:“宝山,你怎么打她?是我不好,你要打,就打我吧。”
徐珍珍这才哭出声来:“你打我,我为谁呀?”
杨宝山看看岳父,又看看妻子,再看看不知所措的小姨和小舅,强作笑脸:“我打人是不对。爸,你不要听珍珍刚才说的,我们在上海,又是双职工,再怎么也是过得去的。”
徐大伯:“都怪我,都怪我。我原以为你们赚百把元一个月,钱够花的,谁想到……”
徐珍珍哭着:“我们总共一个月挣七十多元钱,每月都要寄给你和他爸四十元。”
徐大伯:“那是不够,那是不够。唉!要是乡下日子好过。我们也不会住这么久。”
杨宝山:“爸,乡下今年不是丰收了吗?”
徐大伯:“丰收是丰收,可我家劳力少,也没多分几斤稻谷。队里的好田,又都让人家占了。”
徐圆圆:“乡下知道姐姐和姐夫在上海,都说上海人人是老板,上海人派头都很大,总是要我们到上海来。”
徐春林:“我表姐、表弟还想跟我们一起来。”
杨宝山笑:“好,下次就让他们一起来吧。”转对徐珍珍:“珍珍,刚才对你不起,你打回我吧。”说着把头伸了过去。
徐珍珍白了他一眼,却对徐大伯:“爸,我刚才说的,你也别在意。我是想,我们再没钱,也不在乎一天几角钱,他只吃两只淡
馒头,怎么干活?”
徐大伯:“你要不说明,我们还只当你们真的是老板。珍珍,你给我们买车票吧,我们今天就走。”
徐珍珍:“再住几天吧。”
徐大伯:“不,不能再住了。”
徐珍珍:“你这不是怪我吗?”
徐大伯:“爸怎会怪你?回去也得忙农话了。”
杨宝山:“爸,那就再住二天。”
徐大伯:“好,听你的。”
晚。徐珍珍:“爸,我陪你去买点东西。”
徐大伯:“买什么呀!不用了。”
杨宝山:“爸,你跟珍珍去吧。随便带点东西,给表弟表妹们。”
徐大伯和徐珍珍出门,徐圆圆和徐春林围着杨宝山闲谈。
徐圆圆:“姐天,你能不能给我在上海找个活干?”
杨宝山:“怎么,你也想当工人?”
徐圆圆:“当工人有多自在,除了上班,可以尽情地玩。”
杨宝山:“当工人可不自在,要干很累很苦的活。”
徐圆圆:“我不怕苦累,乡下活也很苦很累。”
杨宝山:“你还小,等你再大些我就给你找工作。”
徐圆圆高兴地:“那姐夫,你可不要骗我啊!”
杨宝山认真地:“姐夫说话算数。”
清晨。徐珍珍送徐大伯、徐春林、徐圆圆上长途车。
晚。徐圆圆在床头点钱。
杨宝山在床边坐下,徐圆圆转头不理。
杨宝山:“你还生我的气。”
徐珍珍忽的扭过头:“我生自己的气。”
杨宝山:“生自己的气?”
徐珍珍:“我爸我弟我妹,这半个月,就没舒舒服服地睡过觉。说来说去,还不是我住的地方太小,更要怨自己挣的钱太少。”
杨宝山:“莫怨莫怨。房子总会大起来的,挣的钱也会多起来的。”
除珍珍:“你就会说空话。”
杨宝山:“谁说空话?我们工人说话算数。不是说,上海人人是老板吗?老板有什么了不起?就是钱多吧?我相信,我这个工人,以后会比老板钱更多。”
徐珍珍:“你相信有什么用?谁相信你?”
杨宝山:“你呀!”
徐珍珍:“我才不信呢!”
王宝山见妻子笑意又上脸盘,心里十分高兴,捧起她的脸来用力亲吻。徐珍珍也用力搂紧丈夫宽阔的双肩,心里的烦躁早已随之烟消云散。
浦江机器厂大门口。
年京生和陈爱苏并肩走出。
门卫诧异地看着,忽见张天伦走来。
张天伦:“小蔡,请问,那位姑娘走了吗?”
门卫:“刚刚出去。是年干事……”
张天伦未等听完,急急赶出。
浦江机器厂,8路对过的饭店。年京生和陈爱苏对坐桌旁。
桌上摆满菜。年京生还在点:“糖醋黄鱼!再来一个……”
陈爱苏:“够了够了。这又不是大饼油条,好兜着走。”
年京生:“好吧,不够再买。哎,你说什么大饼油条呀?”
陈爱苏:“唔,那是,有人请我吃过大饼油条。”
年京生:“请你吃大饼油条?哪个?是不是张天伦?”
陈爱苏:“你问那么多做啥?”
年京生:“吃大饼油条,也太小器了。”
陈爱苏:“你不要说人家坏话。”
年京生:“好好,不说。哎,爱苏,今天晚上,我们去大光明电影院看电影,再到大新公司游乐场去玩,好不好?”
陈爱苏笑着点头。
夜。南京路。年京生和陈爱苏走进享达利钟表店。
年京生将新表戴到陈爱苏手上。
浦江机器厂。王家山办公室。年京生推门走进。
年京生:“王书记,你找我?”
王家山:“小年,坐坐。”
年京生:“王书记……”
王家山:“今天请你来,不谈工作,随便聊聊,好吗?”
年京生:“好的。王书记有什么指示……”
王家山:“哎,随便聊嘛,作什么指示呀!小年啊,你现在有对象了吧?”
年京生:“这个……王书记,玲娣她……”
王家山:“玲娣的事,我正要告诉你,她已经回扬州乡下去了。我看你还是另找合适的对象,好不好?”
年京生(画外音):“那真是再好没有了。”年京生:“我要是找到了对象,一定请王副书记喝喜酒。”
王家山:“好,我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