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诺站起身,发现唐飞随着他的动作,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微微勾了勾嘴角,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缓步朝袁安迈进。
徐子诺的演出服装已经换下来了,但是脸上的妆发还没卸,导致他现在呈现一种略带违和的样貌,不过比起他,唐飞那张还没卸妆的脸显然更诡异,不过在后台出现这样的打扮,所有人早已见怪不怪。
徐子诺朝袁安伸出手。
袁安不明所以,把自己的左手给放上去。
⋯⋯
徐子诺只得开口:「手机。」
唐飞恍然大悟,连忙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给对方。
徐子诺接过,问道:「Line可以吗?」这年头已经没有人再留电话了。
唐飞连忙点头,「都可以。」
徐子诺加好好友后,将手机还给唐飞,「有音乐跟表演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不过绝大多数新人遇到的问题,我还是多少能帮点小忙的。」
唐飞看着手机里那个新多出来的联络人名字点点头。
唐飞得到徐子诺的联系方式,心情看起来非常好,他望着徐子诺的双眼,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我会尽量不打扰到您的。」他其实没想从徐子诺那边得到什么,只是觉得能跟徐子诺当朋友的话,就好了。
其他被徐子诺帮助过的选手一直偷偷在观察这边的动静,现在看到唐飞成功得到联系方式后,也纷纷上前表示想要加个好友。
一群人围在徐子诺身边,加好友的同时也纷纷将自己的疑惑与难点提出,向对方寻求答案。
徐子诺头脑灵敏、心思细腻,重点是专业知识充足,既能理解现在年轻人玩音乐所面临的阻碍又能不倚老卖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老生常谈,几乎是一下子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敬爱。
不管是选手还是临时被请来的乐手,在加完好友后还是没有离去,他们将徐子诺围在了中间,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陆廷皇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他原本因为表演大获成功而美丽的心情,也瞬间降到谷底。
他往袁安坐着的沙发走,一路上故意碰碰撞撞发出许多噪音,停在袁安跟前时,故意大声抱怨道:「现在人真没有素质,在休息室这种地方还聊天聊得那么大声,是要别人怎么休息?」说完还挑衅地朝徐子诺看了一眼。
谈话声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有点尴尬地看着徐子诺,刚刚陆廷皇的表演他们是看到的,徐子诺的Launchpad弹得出神入化,陆廷皇的成功可以说徐子诺占了一半的功劳。
本来以为他们是朋友,毕竟配合得很好,默契也高。可现在一看陆廷皇说话的方式,好像并不是这样?
徐子诺没有理会陆廷皇的挑衅,他转回头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解答:「乐器没有高低之分,它们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弹奏者,世界名琴交到门外汉的手中如何?廉价的乐器放到大师手中又会如何?乐器不过是传递感情的媒介,只要能替我们将心中的想法表达出去就是合格的乐器。」
「可是我们学校音乐系的学生都很瞧不起我们玩乐团的。」一位黑发披肩的男孩子说道。
徐子诺说话不急不徐,抑扬顿挫自有一番脱俗之气,「所有的评判都取决于我们的侧重标准:人气?名声?自尊心?Youtube上面有许多拿小提琴弹流行乐、拿计算机弹古风乐、拿二胡弹交响乐的,你觉得是这些人的观看数多还是拿大提琴拉古典的观看人数多?如果你想要的是人气,那么你的大提琴再贵、奏鸣曲弹得再好又如何?大众不在乎。」
男孩没有说话。
徐子诺看着对方认真思索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专注于你所在乎的事情就好,现在有很多人也都致力于古典和流行的融合,未来很多事情将不再刻板。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去看看David Garrett的音乐吧,他的Pop Violin很有名。」
听了徐子诺的话,男孩依旧将信将疑,不过眼神中的忿忿不平和方才想比已淡了许多。
徐子诺他们的气氛越和谐,陆廷皇越不爽。
他的双眼里正冒着火,不少人因为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危险,纷纷选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其他人的演出。剩下的少部分人,眼神也不停地在他跟徐子诺之间游移,发现这一点的徐子诺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笑着对其他人说道:「比赛好像快结束了,整理下心情做好结果公布的准备吧!大家都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还有问题可以私讯我,只要有空我都会回的。」
众人纷纷向徐子诺道谢,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徐子诺走向沙发,陆廷皇怪腔怪调地说道:「徐老师真是热心啊,传道、授业、解惑呢。」
徐子诺却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拿起自己的包包对袁安说道,「没事我就先走了。」
袁安连忙把人喊住:「小诺,不一起去聚餐吗?」
「不了,我不饿。」
被无视的陆廷皇满心不悦,在徐子诺从他面前走过要往门口去时,伸出脚绊了他一下。
毫无防备的徐子诺被这一脚给绊踉跄了,一时间脚步没踩稳整个人重心偏移向右倒去,他慌乱之下伸出手想抓个支撑,却不料这一撞一扯,直接将堆放在小高台上的一排折叠铁椅给拨拉下来。
「哐啷──」
椅子掉了近一半下来,有的还砸到了徐子诺的身上。
看见这一变故人群一阵惊呼,唐飞立马窜了出来,他赶忙把压在徐子诺身上的椅子搬开,慌张地看着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徐子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他想把人扶起来又怕弄痛他,双手伸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铁椅又重又硬,徐子诺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头好像撞到了、下巴、侧腰、臀部哪里都在痛。强烈的痛楚让他无法开口说话,就连多动一下都觉得难受,他只能趴在地上慢慢吸吐,等待疼痛的劲缓过去。
陆廷皇不屑地嗤笑道:「呿,真没用,跟女人似的,动不动就跌倒,接下来是什么,哭泣流泪吗?」
「廷皇,你⋯⋯」袁安刚想开口,却被陆廷皇一个凶狠的眼神给止住了话语,他无奈,只好跑到徐子诺的另一侧关心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扭到撞到?」
徐子诺摇摇头,声音虚弱:「没事,让我缓一缓就好。」
袁安忌惮陆廷皇,容宇可不会,他冲上前去朝露廷皇的肚子直接就是一拳,「妈的,我兄弟的人你也敢动。」说完还要再打第二下,被夏旬宸给拦下来了。
陆廷皇没料到这一变故,平常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第一次遭受这种对待,给气笑了。他一手护在肚子前,因为疼痛还微微佝偻着背,双眼恶狠狠地扫过徐子诺一行人,威胁道:「这笔帐我会记着,以后慢慢算。」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唐飞根本不管其他人,他半跪在徐子诺身边问道着急地问道:「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谢谢,我没事。」
听到徐子诺的话,唐飞下意识地皱眉,他开口正打算说什么,却被一位工作人员给打断:「要公布成绩了,所有选手准备一下,五分钟后上台。」
唐飞好像没听到工作人员的话一样,手臂放到徐子诺的脖子和膝盖下方就打算把人给抱起来,徐子诺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出声制止:「欸欸欸,等⋯⋯等一下!」他因为吓到而想闪躲的下意识反应牵扯到椅子砸到的部位,脸疼得惨白,脸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你别乱动。」唐飞看他疼得倒抽气的模样,一脸认真地说道:「受伤了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等一下就去医院,你们不是要上台了吗?快去吧。」徐子诺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急着赶人。
「我刚刚看到一张铁椅直接砸你头上了,你看都出血了!」唐飞伸手要指给他看,徐子诺怕他手直接往自己伤口上戳,向后躲了躲。
「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晕的还有点想吐?有可能是脑震荡,你自己一个万一途中发生意外怎么办?」
「不会,有袁叔陪我一起去,没事的。」徐子诺催促道:「你不要管我了,上台要来不及了。」
容宇也劝他:「对啊,唐飞,大家都走了就剩你,让他朋友陪他去就好了,你快上台吧!」话还没说完,夏旬宸拉了他一下,对他摇了摇头。
唐飞平常虽然面无表情,但因为良好的家教关系,给人的整体气质不算疏离,可他脸上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犀利直白的目光像刀子般看向袁安和跟他们一起来的助理,问道:「比起徐子诺,你们是陆廷皇那一边的吧?」没有人会在自己的朋友受到欺负时默不做声。
被一语道破的袁安,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而助理则是闪躲着犀利目光转过了头。
徐子诺惊讶地看向唐飞,随即又低下头,他怕自己眼中的一闪而过的复杂被看见,连一个旁人都能看出来的差别对待啊。
「我可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丢着帮助过我的人不管径自离开。」唐飞轻手轻脚地将徐子诺扶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的身上。
容宇在旁边着急道:「那你不上台了吗?」
「你们替我上去就好,反正只是最后的成绩公布,又不会因为我的出席与否而影响排名,不过是访问和走个过场而已。」
「你别忘了还有决赛。」夏旬宸提醒道,「你这次的提早离场有可能会在观众眼中留下不敬业的形象。」
「我不在乎那些,」唐飞眼中没有丝毫动摇,「丢下他我才觉得羞愧。」
夏旬宸知道唐飞是劝不动的,也点点头,「那你车开慢点,结果我等一下跟你说。」
「好,拜托了。」
「不是,欸……」容宇还想说什么,被夏旬宸给勾着脖子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