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并没有因为徐子诺的到来而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偶尔会用余光偷偷打量这个明显俊逸却太过年轻的青年。
他会什么?
这是大家统一的疑问?
连徐子诺都怀疑黄葳让自己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揣测着徐子诺的身份:难道是什么太子爷?所以才能放任他在这里可能会有的胡作非为?
没有人相信他能代替葳姊做好什么事,也不相信他有组织好每一场表演的能力。
乖乖待在旁边不要添乱就好,这是所有工作人员对他的心声。
各个小组的人为了能快点完成彩排,对台上的参赛者呼来喝去,一下子你站那边我拍不到、不然就是你站在那里是背光面,看不到脸,摄影组、灯光组、音响组轮流发威,吓得台上的参赛者瑟瑟发抖。
音响组声音不大不小地抱怨:「乐队就是麻烦在还要搬乐器调音准,等一下请你们记好自己的位置、线要怎么接,乐器上跟下的路线,不要拖到直播的时间。」
摄影组加入战局:「主唱,你站那么后面干嘛?观众看得到你吗?站前面一点,这样赞助商的Logo才能一起拍进去。」
灯光组:「我的追光机器只有三台,你们是唯一一组的五人乐队,如果要每个成员都打到光,你们最好自己协调一下站位,鼓的位置不会动这没问题,其余的吉他跟贝斯谁要站固灯下?」
导演组:「你们是选手!是未来要成为明星的人!我从你们的表演中感受不到活力与热情,不要傻傻地站在原地,这样的表演没有人要看!」
每个组别都有自己的要求与意见,有时提出来的要求还会互相矛盾,搞到最后不只是对选手们,连工作人员彼此间也都有了火气,认为对方在拖后腿。
徐子诺在现场来回走动,认真听着所有人的不满。多年的演唱会参与经验让他迅速掌握了所有的矛盾点,每一个组的坚持有的合理、有的不合理,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限制选手们尽情演唱的制约条件。
现在在舞台上彩排的选手,就是刚刚徐子诺在休息室看到的紧张一团,他们刚结束第一次表演,却被各组工作人员一阵炮轰,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各组工作人员也在方才的意见传达中,有意无意地透露对其他组的不满。
现场气氛陷入胶着,彼此在沉默中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这种无声却剑拔弩张的氛围,害得台上的几名选手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变成众矢之的。几人的脸上写满尴尬,呆呆地站在台上,和团员们使着眼色。
徐子诺却好似没有感受到现场的氛围一般,他拿出大声公一边往舞台走去,一边朝台上的人问道:「主唱,看到今天的舞台了吗?」
他突然开口,收获了众人目光的洗礼。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俊秀男子,工作人员的态度多少都有些轻蔑和怀疑。
没想到会被点名的主唱,回过头找着声音的来源,发现是徐子诺后,朝他迟疑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是葳姊临时拉过来的路人。
「那你看到台下的座位了吗?」徐子诺继续问道。
主唱又点点头。
「我看过你们前几期的节目,那个时候在摄影棚里面录制,现场没有观众、舞台也比较小所以你呆站着唱歌影响不大;可今天现场有观众,舞台比以前大了不只一倍,你再像这样静止不动,带不出舞台的感染力度最终只会被舞台的庞大给吞噬。」
主唱吞了吞口水,呆呆点头。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现在拿麦克风的手都还在微微颤抖。
「还有,你刚刚是闭着眼睛在唱吧?」
「嗯……」主唱赵泽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不是说不能闭眼睛,你要是唱得投入全程闭着也行,可问题是你闭眼睛一看就是在逃避,想避开底下的观众和这个巨大的舞台。」
「我……」他偷偷地把手心中的汗抹在裤子上,「想说看不到比较不紧张。」
「那结果呢?」
「还是一样紧张……」
徐子诺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如果喜欢你的歌迷知道她们特地来为你加油打气,你却因为她们而紧张没唱好会是什么心情?」
赵泽林抓在裤子上的手紧了紧,微微低下头没说话。
「你想赢的吧?趁着现在底下没观众,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徐子诺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彩排如果能做到九十分,正式来就只能做到五十分。如果你连现在的九十都做不到,那你觉得正式比赛能发挥出多少?」
赵泽林点点头,开始做深呼吸,徐子诺耐心地等着他,在经过大约四、五次的深吸深吐后,赵泽林抬起眼睛向徐子诺说道:「我不想让喜欢我的人失望。」
「很好。」徐子诺称赞了他一句,「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吗?」
「舞台有多大?」
「制作组今天之所以特地找观众进场,就是要考验你们当台下有观众时台风稳不稳、现场力够不够,是不是真的能够带动大家的情绪,又或者只是自己唱自己的,和观众们天各一方。」
赵泽林点点头,徐子诺看他半是明了半是懵懂的眼神便知道他还是有所疑惑。
他尽量白话,「所以,等一下不要只待在原地,你应该看过演唱会吧,很多歌手会从跑来跑去,从最左边跑到最右边,边缘角落的观众都照顾到。」
「你们也是,」徐子诺指着吉他跟贝斯手,「你们是一个乐团,代表每个人都是选手,你们也是表演者、也是主角,不要受限自己,主唱四处游走的时候,你们也可以随心所欲的行动,不过线的长度要自己注意就是。」
「可是刚刚灯光组……」留着一头长发的电吉他开口询问,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变小,「让我们不要乱跑。」
「那些不该是你们需要去考虑的事,你只要尽情地表演,享受舞台就好了。当你因为各方对你的要求而绑手绑脚时,便注定赢不了这场比赛,观众不会知道你是为了光能打到你而原地打转、现场观众不会明白你是为了赞助商的Logo而傻傻站在舞台中央,他们只知道,你们在舞台上放不开、对音乐好像有许多顾虑,于此同时,这场表演注定差强人意。」
工作人员们听到徐子诺的话,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他现在是在说我们的顾虑会影响选手比赛的发挥吗?
徐子诺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神波澜不惊,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请大家不要误会,我知道各位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让整场表演能够更完整、更美好来进行考量,不过刚刚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所有人考虑的点都不一样,没有那种可以满足大家需求的完美的走位、站位,能有的只是一场真心投入的表演。
我相信今天到场支持的歌迷们,想看的是歌手们享受音乐而投入的深情。比起画面的好看、赞助商的商标,一场好的表演能圈更多的粉,吸引更多人入坑,只要节目收视率高,多的是捧着钱自己找上门的赞助。
我知道大家都懂这个道理,只是今天直播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大家精益求精之下难免顾此失彼,我身为局外人能简单看清事情的真相,所以给大家一点建议,还请大家再思索一番。」
尽管黄葳给了他指挥现场的最高权力,但徐子诺却选择和大家理性沟通,而不是用绝对的权力强迫大家按照他的做法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