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诺这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他到便利商店买了份松露烤鸡意大利面的微波食品后,便待在店里一边吃一边盯着对方的手机看,脑海里各种担心的思绪乱飞。
他一下子想,等一下手机响了他接还是不接?万一接了对面的人不是唐飞,他该怎么解释?可要是不接,怎么跟唐飞取得联系呢?再回去刚刚的广场吗?如果人潮还没散去,不就又要被围观了?
他觉得脑袋疼。
就在他慢吞吞地解决掉晚餐后,唐飞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老大,徐子诺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电话,「喂?」
「子诺?」电话那头传来唐飞的声音。
徐子诺松了口气,「是我。」
「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吧?」
徐子诺看着对面街角的一间咖啡厅,跟唐飞说了店名:「穿过广场会看到一间露天咖啡厅,我在那边等你。」
「好。」
唐飞来的速度很快,徐子诺挂了电话后,将垃圾收拾丢掉再走到对街去,才刚坐下对方就出现了。
看着明显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唐飞,徐子诺扬了扬眉,一脸若有所思。
唐飞套了件深黑色的羊毛大衣,从远处走过来,像是模特在走T台,气势大开。他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唐飞,你的粉丝!」
「嗯?喔!」徐子诺也伸出手,「谢谢!」
他发现自己总是抓不到唐飞的节奏。
唐飞拉开徐子诺对面的椅子坐下,解释道:「我有一段时间迷上倩倩姐的歌,来回反复地听。后来发现那些好听的歌都是你写的后,就变成你的粉丝了。」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徐子诺问出他的疑惑。
「因为你长得跟倩倩姐一模一样。」唐飞给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徐子诺正想开口,服务生突然上前询问是否可以点餐,徐子诺点了一杯热拿铁,唐飞则要了一杯曼特宁。
徐子诺笑道:「真是一个挑不出错误的回答。」
唐飞自己也笑了,他毫不避讳地坦承:「说出来有点像变态,不过你不是我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徐子诺听懂他的意思,「你曾经对着许多人问过他们的名字是不是叫徐子诺?」
唐飞摸了摸鼻子,脸上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对。」
「为什么?」为什么执着于找到他?
徐子诺没有将问题问出口,可唐飞却听懂了。
只是他给不出答案,「我也不知道……」这就好像是一个执念,因为一个不知从何而起的念头,他想知道那位天赋异禀的少年,在离了母亲之后自己一个人该如何长大?
出于好奇而进行的寻找,却在不知不觉间持续了许多年。说来可能没有人相信,但是他真的只是想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
「是吗?」徐子诺笑了笑,也不知道信没信。
唐飞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其实我没想过真的能找到你的,到现在都还觉得很不真实。我只是那个时候得知倩倩姊死亡的噩耗,担心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听到唐飞的话徐子诺露出了一个自嘲般的笑容,转瞬即逝。他转头看向唐飞,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我很好,谢谢。」
唐飞摇了摇头。
冬天的天色黑得快,指针才过六点便没了太阳的踪迹。咖啡厅四周围的庭园立灯亮起了黄色的灯光,一团一团的,像草丛中的萤火虫。
咖啡很快便送来了,接过咖啡徐子诺将双手放到杯子两边,借着热气暖手。
发现他的小动作,唐飞从口袋两边各拿出一个暖暖包,递到许子诺面前问道:「要吗?」
徐子诺摇摇头,「我不冷,就是喜欢热气而已。」
唐飞将他们又收回口袋。
「你……还有在写歌吗?」唐飞斟酌着语气问道。
「如果我说没有呢?我的粉丝会失望吗?」徐子诺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没想那么多,」唐飞修长的手指摩娑着咖啡杯的握把,「你只要还平安健康地活着就好。」
徐子诺微微皱了眉,「我很好,谢谢。」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唐飞不确定他是真的很好,还是只是习惯性地说着这句话?
他抬头端详着对方,徐子诺不说话时便显得很有距离感,消瘦的侧脸、淡漠的眉眼,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的烟火气,立灯的朦胧昏黄灯光打在他的脸侧,形成一道半明半暗的暧昧阴影,死气沉沉。
「我……」唐飞突然发现,徐子诺过得其实并不好。因为他看不见他身上鲜活的样子,看不见他对活着的追求。
他的心也许从徐倩倩死亡那一刻开始,便不曾再跳动过了。
唐飞突然很想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他端起在冷风的吹拂下,早已变凉的咖啡,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喝完。
徐子诺诧异地看着他的行为,这样喝不会闹肚子吗?
他咚地放下马克杯,对徐子诺说道:「我们走吧!」
「去哪?」
「一个很可爱的地方。」徐子诺看着唐飞突然愉悦的神情,摸不着头绪。
去吗?跟一个陌生人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从来没做这种事,可是……他也没什么能失去的。
况且,他能感觉得出唐飞的善意。
他学唐飞一口气将剩下的半杯拿铁喝完,因为喝太快差点没被呛到,咳了好几声,吓了结完帐出来的唐飞一跳。
面对唐飞的关心,他摆摆手:「没事,呛着了。」
唐飞是开车过来的,徐子诺跟着他到公共停车场取车,徐子诺不懂车只认得一些品牌,唐飞的车他刚好认得,一辆黑色的双门奥迪。
原来是有钱人。
唐飞的手机已经回到他的手上,他让徐子诺先上车暖暖身子,自己则在车子外头低声讲电话。
唐飞的车子跟他的人一样,简单干净,车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私人物品,只有在冷气出风口处看见一个小型的扩香,发散着淡淡的香味。
唐飞的电话很快便说完了,他上车后看着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往导航里输入地址,目的地是离他们的所在地约半个小时距离的一处半山腰。
极少出门的徐子诺对哪里都不熟悉,索性也不去猜测,反正半小时后就能知道答案了。
车内音响自动连上手机蓝芽,唐飞按下播放键,一段略带迷幻的空灵女声流淌而出。
前四个小节刚出来,徐子诺便听出是Yebba的《Distance》,他略为讶异,「你也听新灵魂音乐?」
「我什么都听,我还听Kpop呢?」唐飞微微勾起一边嘴角。
说到音乐徐子诺想起他比赛时翻唱的歌,问道:「《生日快乐》是谁改编的?怎么会想唱这首歌?」
「团长改编的,他是我们的Keyboard。」唐飞照着导航的指示打方向灯上了国道,「没有什么原因,身为你的粉丝比赛时总得唱一首致敬,不知道能在舞台上留多久,我不想留下遗憾。」
车速稳定飙升,万家灯火在徐子诺眼底留下点点星光,闪耀动人。
他脸上的神情明显比方才在咖啡厅明亮许多,也许是这十年来第一次兜风的缘故、也许是对未知旅行的期待与兴奋,即便身侧坐的是他认识不到一小时的新朋友,他依旧感到很放松。
「改编得很好。」歌曲年轻化,同时又保留了副歌的精华。
唐飞同意,「他很有才华。」
「那你们怎么不一起参加比赛?以乐团的名义。」他看到《我的歌手梦》里面也有乐团参赛的。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音乐只是兴趣。」
徐子诺点点头,这一点他很清楚,兴趣不能当饭吃。他看过太多有才华有冲劲的年轻人,迟迟等不到一个机会最终只能向现实妥协,离开这个梦想的舞台。
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在两人的闲聊中很快地度过了,两人从下午初见面的尴尬到现在的相处融洽可谓进展神速。当唐飞停好车时,徐子诺还没反应过来,「到了?」怎么那么快?
唐飞点点头,将车子上锁后便抬脚往里走,他示意徐子诺跟上:「走吧,你会喜欢的。」
两人眼前是一小段山坡路,往上爬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草坪,徐子诺远远地便看到许多动物或趴或躺在地上,等走进一些后徐子诺才看清他们是什么生物。
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他一脸惊喜地看向唐飞,「猪!?!」有点不敢置信。
徐子诺瞪大的眼睛圆润又明亮,再加上他喜不自胜而笑开的嘴角,大大削减了他那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唐飞也被他的笑容感染,微笑点头道:「猪。」
徐子诺兴奋地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猪,说出口的话却矜持又让人不忍拒绝:「我可以摸它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