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馆后院东南角有个独立的小院子,整个楚香馆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只有这个偏僻的小院分外的冷清,院子门口有专门站岗的两个仆人。
最早这个院子是用来对那些不听话的姑娘殴打关押的地方。三年前月如姑娘被治罪,没入官妓来到了楚香馆。当天就被辛家三少爷包养起来。让老鸨子把这个地方重新修缮整理了一番之后。月如姑娘就一直住在这里。
此时,大狗和二狗替换掉了之前守门的仆人,站在院子门口。辛幼安独自穿过小院的竹林小路往屋内走去。来到门口轻轻叩叩了门。
“你睡了么?”
“还没有,三少爷来了啊,快进,快进。”
随着温婉轻柔的声音,屋门缓缓打开。“来,快进来。”
月如姑娘招呼着辛三少爷。
出人意料的月如姑娘的相貌并没有想象中的倾国倾城,甚至说有点平庸。算是中人之姿。并不出挑也不丑陋。眉宇间隐隐有些英气,气质上倒确实有一股书卷气。瞧面相,年纪也不算小,大约二十七八上下。
辛幼安进门之后,先是对着月如姑娘施了一礼。意外的是他行的是学生礼。这种礼仪都是学生后辈对先生的礼仪。
“都说了,三少爷不必如此,没有少爷,我怕是也活不到现在。”月如姑娘连忙躲避,侧身福礼。以示恭敬。
“你父亲是我二哥的授业恩师,对他又有提携之恩。况且令尊也是我仰慕之人,能为你们做些事情,是我之所愿。”
“唉.....家父亡故多年,家族中的亲友如今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令兄弟大恩,我真是感激不尽。”
“大嫂不必挂心,这次来是有好消息与你说。你的籍契已经办好了。赎身文书和籍契都在这。以后你就是良民百姓了。”说着辛幼安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月如接过信封,满含热泪却迟迟不敢打开。
“你别哭啊,明年皇上就成年亲政了,到时候肯定会大赦天下,二哥已经打点好了关节。委屈关大哥和孩子再忍耐一年。到时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这是喜事啊,该高兴!”
月如拭了拭泪水,“外子犯事入罪,幸好你们兄弟护佑才得周全。如今......如今这日子眼看就熬出头了。呜呜呜”话说完就泣不成声。
“大嫂,这三年来,你传我兵书授我地理,那就是我的师傅,我自然是你的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劳。理所应当啊。”
“我算什么师傅,不过是先父领兵的一点心得和常与我念叨的一些地形风貌罢了。哪值得上心。”
“所谓道无大小,达者为师嘛。”
“你可真会给我解心”
"刚才听仆人说你和李府公子起了争执。“
”是,一点小摩擦...哈哈,小摩擦而已。“
”听说都掀桌子了这还是小摩擦啊。你说的那事不会是真的吧?“
”那倒不是,那李老头确实在我家借宿一宿。我爹带了草原的马奶酒,那老头酒量不行,没喝多少就醉死过去了,两个下人照顾着,吐了一宿。哪有力气去嫖娼啊!“
月如笑的前仰后合
“你可真绝,为了把李大人拉下水,连自己的名声都污!”
“我的名声还用污么?”
这句话像是自嘲又像是玩笑,具体是哪种月如不得而知,但她却从三少爷的眼底里看到了一丝悲伤或者说是哀怨。
此时她是真的替这个少年担心。既担心事儿,也担心人。
“那这不要紧么,李大人会不会追究?”
“放心,我编的这种谎话,漏洞百出,也就激一激李家那傻蛋还行。李老头那老泥鳅,滑不溜手的,事情来龙去脉,他自然会去查清原委。兴师问罪可能会,大动干戈不会。跟我这个纨绔子弟计较,不是自降身价吗。再说现在皇帝亲政在即,他也不会愿意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而横生事端。”
“那就好 ,那就好”
“唉......别怪我多嘴,你说你好好的少年郎,干嘛非得给自己披上副鼠皮,弄的人人喊打呢?”
此话说完半晌屋内都没了动静。
辛幼安默默的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痴痴地望着这一轮明月
“是啊,有时候鼠皮穿久了,都快忘了当人是什么感觉了。”
月如望着这少年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此刻挂在空中的满月被黑云遮住一角。
京都北城门内
“什么人,城门已关任何人不准出城。”
“中书台郎中令王大人信使,有急事出城。”
骑马的汉子坐在马鞍上,手中亮出中书台行令通行牌。
“放行,放行”
城门开了一个小缝,随后又重重关上。一匹快马朝着燕山的方向狂奔。
翌日天光大亮,引车翻浆之徒早已开始穿街走巷。
比这些人更早的是昨晚关于楚香馆争端的消息。此刻已经满城皆知,传的沸沸扬扬。
而作为争端的一方,李家今天大门紧闭。连出入的下人都没有。
”少爷,李家大门紧闭,没有人出入。”
刚刚去打探消息的二狗回来禀报。
“好,知道了。”
“走吧”
“去哪啊,少爷”
“回家 , 挨揍!”
事实证明辛三少爷料事如神。此刻王府家庙内藤条,绳子,板凳早已准备齐全。
在臧书馆的那个下人板子都打完了。再次如辛三少爷所料,腿没断。
家丁和管家在院子两侧整齐列队。
侍女端着纱布,药膏站在家庙大门的走廊下等候着。
屋内王妃跪在神像的蒲团前,手中转动着佛珠,口中诵念心经。
“三少爷,三少爷,王妃让您回来先...”
“去家庙,我知道。”
门房的下人望着辛三少爷远去的背影,“三少爷真是料事如神啊。”
步入家庙,辛幼安径直就去了管家身边。
“老规矩啊。”说完就慷慨赴刑去了,丝毫没看见管家都快眨瞎的双眼。
家丁们轻车熟路,脱掉辛幼安的上衣,眨眼间已经固定绑好。
“王妃,准备好了。”
王妃口中念诵心经依然不停,只是微微点点头。
“行家法!!!”
一名家丁手持藤条,高高举起。
“啊 ..............................”
“啊.........................哎呀..................”
“啊 ........................娘....................”
“啊 ........................娘....................我知错了”
“哎呀.....................娘............孩儿知错了。”
“啊........................您绕了孩儿吧...............啊”
每喊一句王妃转动佛珠的手都颤抖一下。口中依然诵经不止。
行刑的家丁看的都有些傻了。高举的藤条还没落呢,这三少爷都喊了七八句了。
此时王妃身边的老妈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行刑!”
叭的一声响,雪白的后背立刻显出一条血红的痕迹。皮开肉绽。
“你他娘是新来的啊!”吃疼得三少爷怒骂着,抬头一看。
“我靠,我他娘的还真是料事如神,真是新来的。”
接着传来凄厉的惨叫。
嚎叫声之大弥漫着周围的巷子。
“你说这王府就是阔气啊,一大早就开始杀猪!”
好容易挨到结束,侍女给上完药。大狗二狗抬着昏迷的辛幼安刚要回房。
老妈子却拦住去路:“王妃吩咐,让三少爷去藏书馆思过。除了吃饭上药任何人不得靠近。”
“包括你俩”
“......................”
藏书阁是座书楼,上下一共三层,二层三层是放书的地方。一层一侧放书,一侧是间书房。摆设是按照前朝的样式,一个矮脚的书几,旁边有个可供休息的罗汉塌。屋里环境还是很雅致的。最大的不足的就是门窗不是很严,漏风。
因为在熊园中间,所以平日里基本没有人来。
其实藏书阁外的花园本来是没有熊的。有一年先皇组织了一场围猎,平城王带着年幼的三个儿子参加。
期间,发现了一头棕熊,很是强悍。以往但凡遇到人,熊大多是会躲避的。但是这头熊却很凶猛。不但不退让,还主动攻击。众人和力纠缠半天才将熊射杀,清理的时候发现原来是头母熊,而它之所以不退让正是为了还在树洞里的两只刚刚生产的小熊。
随后两只小熊被献给了先皇,有人建议杀了小熊,年幼的辛幼安不忍心于是对先皇说:“畜牲都有怜幼爱子之心,何况是人。恳请皇帝不要杀了他们。”
先皇对于这个发妻的小侄子向来十分疼爱。对这个小娃娃的话也很赞同。于是就把这两只熊赐给了辛幼安。
辛幼安回家后就把熊放在东花园里饲养,并取名熊大,熊二。
话说这三少爷对大和二有异常的感情,取名字不是大狗二狗就是熊大熊二。王妃一度怀疑他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辛大,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