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渭略一定神,转眼看去,四周的无涯宗弟子均是瞪视自己,目光十分不善。但一想到有华天给自己撑腰,顿时生出了一股豪气,笑了笑,大声说:“来的路上,我见贵宗山高云飞,气象万千,正合我的胃口,这九皋山,我便住下了。”
“好!”华天站起身来,“章堃,这孩子既然是你带来的,就去你的“决云峰”吧,好生照看着,等到‘离原试炼’时,莫丢了无涯宗的脸面。”说完将名册丢回章堃手里,冲众人挥了挥手,扬长去了。
“领宗旨!”章堃躬身目送华天离开,待他走远,旋即回身,将名册上剩余的四人点出,连同神姑峰的五人,组成一组,开始了试炼前的训话。
沈渭默默站着,两眼盯着地面,心中一团乱麻。
他刚逃过轩亭追踪,进得归墟谷中,又因替孟祯挡刀,误入桃源境,重获了这副桃木之身,如今又稀里糊涂地加入了无涯宗。
短短时间,诸多奇遇,堪称曲折波澜,不免让他思绪纷扰,心神难安,以至于章堃所说的话一大半也没有听进去。
正出神,忽听一阵哄叫,沈渭抬头一看,原是章堃训话完毕,众人正跟着自家尊主各回各峰。
“我们也走吧。”章堃唤来巨鹤,冲沈渭一招手,“待会回到决云峰,我再跟你细说。”
沈渭“哦”了一声,当下无精打采,爬上仙鹤,跟着章堃往栖云台下飞去。这次他胆子大了许多,趴在鹤背上,四处乱瞧。
“光豪哥,这叫‘沈渭’的小子什么来历,竟让师父这般看重?”
“对啊对啊,师父竟舍得拿他的宝贝仙鹤给他乘,换做你我,摸上一摸都要挨板子。”
“光豪哥,那试炼的名额就算不给你,也不能便宜这刚入门的小子啊,听净尊主说,这小子还未练气呢,你都快练气十一层了,之前那一招,就该把这小子电趴下!”
决云峰的几个弟子脚踩飞行法器,围在葛光豪的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别说了!”葛光豪红着双眼,怒吼一声。
他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宗主训斥一番,早已气闷至极,此刻又被这些人火上浇油,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无处发作,抬手搓出一道电光,将离他最近那人的法器击落。
那弟子无处立足,哀叫一声,便即坠下,幸好被后面的同门拉起,才免于受伤。
“葛师哥今天受罚了,我们别惹他。”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
众人悻悻,远远飞在后面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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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飞行一阵,落到决云峰一处阔台之上。章堃将众弟子打发回去,又让曲呦将葛光豪带去摘星崖面壁,这才领着沈渭,慢吞吞地往山里走去。
小径迂回起伏,两人一面行路,一面赏景。沈渭但觉和风拂面,鸟语婉转,山中清雅幽静,令人舒泰不已。
两人穿过一片树林,遥见前方一座苍翠的小峰,峰下一排石墙青瓦,掩映在竹林之中。
竹林以外,一片茫茫田野,种着各色药材,山风吹来,如波如浪,清香喜人。
章堃指着竹林间的屋舍道:“此处是决云峰的农舍,平日里供药农们住宿,因为峰上子弟房已满,先委屈你暂住此间了。”
沈渭笑道:“我素爱清静,住这正好。”
也不等章堃吩咐,当先选了一间靠边的农舍,推门一瞧,石床草席,木桌竹凳,一样不少,不由问道:“你们修仙之人也睡这般地方么,倒与我之前的卧房没什么差别。”
章堃捋须道:“桃源境中,亦有凡人,这便是给他们睡的,我们修仙之人,凡筑基之上,皆有自己的洞府,倒不用住在外面了。”
沈渭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又在房间里摸索一阵,翻身爬上石床,躺平身子,评价道:“这席子不错,有股子药香,睡起来还算舒服。”
章堃站在一旁道:“这席子是用‘孖楛藤’做的,有安神解郁之功效。对了,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带你上栖云台,又为何要让你参加‘离原试炼’?”
沈渭歪头道:“你若不愿说,我问了也没用。”
“小兄弟年纪轻轻,事理倒明白不少。”门口人影一晃,进来一人,沈渭转头一瞧,正是华天。
他吓得一激灵,赶忙坐起,苦笑道:“晚辈不知宗主驾到,失态至极,失态至极!”
“不知者无罪。”华天摆摆手,“我们言归正传,你可还记得方才约定之事?”
沈渭一听,来了精神,喜道:“可是‘净灵之水’?”
“不错!”华天拉开竹凳,挥袍坐下,“在栖云台上,你既然向我眨眼,说明你对此物还是有些意思的,当时人多嘴杂,我谎称你身具极品木灵根之象,以堵悠悠众口,才将你招至宗内。不过这净灵水来之不易,只要你为我办成一事,我赏赐给你,也算不得什么,正好你沐浴重生,正式开启修仙之途。”
沈渭正襟危坐道:“可是与那试炼有关?”
“小子还算聪明。”华天瞥了章堃一眼,“之所以先让你拜入我宗,便是为了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好以十大弟子之席,进入离原试炼。章尊主在栖云台上曾说过,这试炼只能筑基期以下境界的人才能进入,我虽贵为一宗之主,以臻元婴之境,但也只能将此事委托于你。”
沈渭纳闷道:“小子思来想去,都不明白宗主你为何让我行此差事,无涯宗青年才俊多如牛毛,难不成是因为我这桃木之身?”
华天迟疑一下,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离原试炼乃检验各宗弟子修行水准之用,在其间的某个地方,有一件事物,只有桃木之身的人才能将它取出。说来惭愧,我宗已经七百来年没有遇到外界来人,远不及前面三宗,故而乍见你到此,章尊主与我才会如此重视。”
沈渭瞧他时许,忽而展眉笑道:“晚辈忝为无涯宗弟子,承蒙宗主慧眼看重,既然有这般两全其美的事情,别说取一件小小事物,就算让我屠狼猎豹,也在所不辞。”
心里却想:“我人在你的地盘,若不按你话做事,恐怕小命不保,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尘世的种种遭遇,已让沈渭知晓人心险恶,万事须有防备。此时刻意伏低做小,顺着华天的意思表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华天站起身来,“至于其它事宜,出发前我再详细告知于你。”
“沈渭,你累了一天,在屋里稍作歇息,待会儿自有此间管事前来安排。”章堃看他一眼,与华天一道出得门去。
“哦,对了。”华天走到一半,突然回过身来,眼里精光转动:“今日之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说到这儿,阴森森看了沈渭一眼,“你若信口开河,可别怪我下手无情。另外,在任何地方,万不可暴露自己的桃木之身,以免招致无穷祸端。”
“弟子明白。”沈渭拭去额上汗水,恭送华、章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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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背负双手,在竹影中缓缓而行。
“宗主放心,我已在这小子身上种下‘牵神印’,但凡他敢逾越此间一步,我都能及时知晓。”章堃紧跟华天身后道。
华天头也不回,说道:“试炼开始后,我会让庄生一路随行,直到他拿到‘九霄之精’。”
章堃道:“他一入冷山之巅,便是必死之局。可怜这孩子好不容易从外界入境,还未修成正果,便要以身殉树了。”
华天冷冷道:“我只在意‘九霄之精’,至于他的死活,又与你我何干?再说,以他这桃木之身,去到其它几个宗门,就能活命么?”
章堃讨好道:“那我在这儿先恭喜宗主,突破元婴中期有望了。”
华天望着天际流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