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她渴望父皇的疼爱,她连做梦都想杀了淑妃,她不想过没有尊严,如同行尸狗肉般的生活。
又是一阵沉默。
宇文殊艰难的开口:“我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不想再尝受这种感觉了。你有真心疼爱你的亲人,对于你来说,最苦的日子也就是彻夜抄宫规,你是不会了解我的。”
“那你便告诉我,告诉我,我才能了解你。”牧江萤鼓励她。
宇文殊愣愣的看着牧江萤,四目相对时,牧江萤朝她点头 ,“说出来吧。”
好像真的被牧江萤鼓舞到,哽咽着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处处和你作对?”
“为何?”
“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
宇文殊负手立于窗前,艳阳洒在她纤瘦的身躯上,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孤寂。
“依稀记得那时候的事。”
“那时你刚进宫,我看到你身上带了很多护身符,便问你为何有这么多护身符,你说是你舅舅去寺庙求来的,保佑你平安长大,说着你就解下两个护身符要给我,我拒绝了,你以为我是不好意思,硬要送给我,情急之下我不小心把你的护身符扔到地上。”
被宇文殊勾起儿时的记忆,牧江萤不禁笑。
宇文殊继续说:“其实我很羡慕你有很多的护身符,更嫉妒你有亲人爱护。在习俗里,每个父亲都会给子女求来护身符,以护佑他们平安健康长大,父皇给每一位兄弟姊妹都求了护身符,唯独我没有。”
牧江萤很诧异,在她的认知里,父亲送子女护身符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起初我以为是父皇漏了我,渐渐的我才发觉自己这个想法是多么可笑,父皇不是漏了我,而是心里压根没有我这个女儿的存在,自然事事想不到我。”
说着宇文殊失神的望着天空,眼底的一抹悲凉在她的脸上晕染开来。
“父皇厌烦我顽劣不堪的性子,却从来不肯教导我,从来没问过我淑妃对我好不好,今天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冷不冷,有没有被人欺负。”
宇文殊再也撑不住瘫软下来,扶着墙面坐在地上,牧江萤忙去扶她。
宇文殊冲牧江萤凄然一笑。
“我也想得到父皇的关爱,想揭穿淑妃的罪行,可我一看到父皇就紧张的说不出话,看到淑妃我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发抖,我害怕,我控制不了自己。”
刚才的那些话是宇文殊对自己说的,此刻才是她真正以自己的身份和牧江萤对话。
“我已经下定决心,可我还是做不到。”
牧江萤紧紧抱住宇文殊,她怜惜这个姑娘。
“那就不做了。”
宇文殊在牧江萤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泪如雨下,像是在发泄多年来积攒在心里的不满。
等宇文殊平静下来后,牧江萤才退出房间。
顾依依和宇文瑶见牧江萤出来了,立马围上去。
“怎么样了?”顾依依问。
牧江萤摇了摇头,语气不明的说:“我们先走吧,她会想清楚的,我们只需要尊重她的选择即可。”
牧江萤等人回到宴会上时,距离开宴已经过去了许久。
昭贵妃责问道:“去哪玩了,开宴这么久不见你人影。”
牧江萤笑道:“后苑太喧闹了,我便和依依去外头走走。”
这时昭贵妃注意到牧江萤身后的婢女脸生的很,便问:“江萤,你身后的婢女不是我们宫里的人吧。”
牧江萤看了眼身后的紫怜,心虚了一阵。
“青梅贪玩,我让她玩去了,依依便让她的婢女跟在我身边伺候。”
牧江萤在心里对青梅道歉。
“别太纵容身边的丫鬟,适当的时机就该拿出主子的款来。”
“是,姨母。”
满座宗亲贵戚,席间言笑晏晏,
一曲舞毕,宇文殊姗姗而来。
除了牧江萤,顾依依和六公主,众人皆无惊讶之意,她们对五公主宴会迟到已经习以为常了。
“父皇,儿臣来迟了。”宇文殊朝上首行福身礼。
“入座吧。”陛下面色不悦。
宇文殊噗通一声跪下,缓缓开口:“父皇,儿臣要告发母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都知道五公主胡作非为,做出的荒唐事不少,任谁也想不到她胆子大到状告养母。
淑妃肃然起身。
“殊儿莫要闹了,今日是菊花宴,你若怨本宫管你管的紧,本宫以后再不管你就是了。”
说罢淑妃呜呜哭了起来。
皇后怒喝:“胡闹,子女状告父母,违背人伦孝道,视为不孝。”
牧江萤算是明白为什么宇文殊有理也说不清了,淑妃和皇后一唱一和就将错全部推到宇文殊身上,宇文殊连争辩的机会也没有。
皇帝大发雷霆,将案几拍的啪啪响。
“不忠不孝,荒唐至极,来人,将这个不孝女拖出去。”
“且慢。”
席上突然传来一声清楚的女声,众人循声去看,只见牧江萤不紧不慢的从席间走出来,朝上首的皇帝福了福身,缓缓道。
“陛下,在民间子女状告父母,父母官也得容人辩一辩,不如听听五公主因何事告发淑妃娘娘。”
“江萤,住口。”淑妃皱眉道。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指责五公主不孝的,也有赞同牧江萤的。
宇文淮起身拱手道:“父皇,儿臣觉得牧姑娘说的有理。”
随后宇文浥也站出来说话。
“父皇,按照我大祁律法,子女不可状告父母,但是非总得让人辩一辩。”
皇帝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摆了摆手,冷着脸说:“小五,你说,你要因何事告发淑妃。”
宇文殊和牧江萤对视一眼,想寻求牧江萤的帮助,牧江萤朝她点头,眼神异常的坚定。
宇文殊受到鼓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父皇,儿臣要告发母妃为母不慈,多年来对儿臣恶语相向,将儿臣打的遍体鳞伤。”
淑妃心里一惊,立刻跪下,停止了哭泣。
“殊儿,本宫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本宫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性子顽劣,本宫若不好好管教你,如何对的起你死去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