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枝完全没有防备,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只能堪堪侧身。
方向偏差了一寸,避开了心脏的重要位置,但还是噗的一下插入了她的肋骨。
容枝疼的差点晕厥,她握住了没入骨肉的利刃,艰难的抬起汗涔涔的额头,看向近在眼前的凶手。
luna扬着瓷白的小脸,漆黑的瞳仁里有灰暗的光缓缓流动,一丝复杂又焦灼的表情浮现在她稚嫩的脸上。
“姐,姐姐……”
小萝莉如梦方醒,慌张的用稚嫩的小手捂着她的伤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luna……”
容枝难以接受近在眼前的事实,那个整天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可爱萝莉,就这么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刀,甚至量好了心脏的位置想要一刀致命。
温热的血顺着她握着匕首的位置无声无息的流下,她不敢贸然拔刀,那样只会加速血液流动,撑不了多久就会血尽人亡。
她疼的说不出话来,失神跌坐在地上。而luna也慌了神,她一边帮容枝捂伤口一边泣不成声,仿佛刚刚背后捅刀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她。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luna,我亲爱的孩子,为什么还不动手?你在犹豫什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这样空旷的密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容枝循着声音望去,果然是那位莫尔斯伯爵。只不过他的脸上也戴着化装舞会上的面具,看不出表情。
只见他一步一步朝小萝莉走过来,并轻声的蛊惑着。
“luna,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快点杀了她!”
luna瞳孔里的光泽再次黯淡,但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带着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容枝,眉宇间似有纠结又有犹豫。
“luna,你是个乖孩子,乖孩子要听话,拿起那把刀,刺向心脏……”
“不,不……”
小萝莉猛然松开手后退两步,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容枝咬着嘴唇飞快思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渐渐拨开云雾,浮现出来。
“luna!你想违抗我吗?”
莫尔斯伯爵的声音变得更加尖细,她朝着跪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歇斯底里的喊道。
“你为什么不杀她?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说要报仇吗?你都忘了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容枝的脑袋轰的一下,她忍着剧痛,不可思议的看向小萝莉:“luna,我们,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小萝莉抬起大大的眼睛,眸光的焦距一点点涣散,声音也难掩失望。
“姐姐,你果然把我忘了……”
容枝微微凝眉,因为车祸的原因,她遗忘了好多事,如果luna在那些往事里占有重要的部分,她应该会有印象,哪怕一点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还是因为思考的太用力,她的头开始不可控制的疼起来。
伯爵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不停的蛊惑着小萝莉让她杀了容枝,可是小萝莉似乎很犹豫,迟迟没有动手。
她死死盯着容枝,漆黑的瞳孔里流动着阴翳的光。
“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只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容枝的头更疼了,只觉得小萝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分散出许多光怪陆离的影子。
在那片模糊的影子中,光源渐渐聚成一抹红色,红色的裙子,红色的蝴蝶结,如紫葡萄一般明亮的眼睛眨啊眨……
有什么正在撕开记忆的漩涡,一点点拼凑成支离破碎的图片。
“枝枝,你的生日快到了,爷爷给你准备了礼物,快看看喜欢吗?”
“对哦,是个娃娃,快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可以啊,你可以和她一起做游戏,一起睡觉,她就是你的好朋友。”
“好好好,你们要永远在一起。”
……
六岁的生日礼物,其中有一个是爷爷送她的人形娃娃,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系着大大的蝴蝶结,精致漂亮的像真人一样。
那是她儿时最喜欢的玩具,却在一次搬家时不小心弄丢了,她当时伤心的哭了很久,后来又有过许许多多的娃娃和毛绒玩具,可是都没有像当年的那个娃娃让她爱不释手。
她给那个娃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露娜。
luna,露娜。
容枝缓缓抬起眼睛,失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剧烈的疼痛让她每说一句话都禁不住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luna,我记起你了。”
小萝莉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对不起。”
容枝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luna的时候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明白了luna为什么总是寸步不离的缠着她……她分明承诺过她不离不弃,是她弄丢了她。
“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现在说起来可能,可能有点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从没有抛下过你。”
明明隔了十年的时光,她早已不是那个抱着娃娃哭的小女孩,她也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玩偶。
容枝很庆幸,在生命的某一天里,她们能够再次重逢,能让她把这句埋藏了十年的道歉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心里有什么也渐渐释然,变得明朗。
“姐姐……”
luna的眼里仿佛燃起了光,未干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眼泪就再次汹涌而出。
“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luna哭的很伤心,也很愧疚。“你一定很疼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
疼啊,当然疼。
还好避开了心脏,不然她这会早就凉了,哪还有精力在这回忆过去。
不过她好像并不怪luna,她只是一个不懂感情的娃娃,只知道自己被主人抛弃了,才会把所有的恨意都化为了怨念。
至于为什么会黑化,这恐怕要拜那位伯爵所赐。
容枝脑子混乱的想着,她还在艰难的握着那把匕首,血顺着指缝无声无息的流淌,转眼间就浸湿了大半边的衣襟。
luna也在她旁边期期艾艾的哭着,林司辰依然昏迷不醒睡的跟死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