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文听到这四个字愣了下,接着低下头,声音仿佛仿佛释然一般:
“后悔,当然后悔。只是再后悔也没用了,从我决定帮沈长风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屋内李绍文孩子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身边没了下人的服侍,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只会哭喊着父亲的名字。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那亡妻仅有的血脉就这样被毁了。”
李绍文轻声说着。
他已经放弃了,事到如今早已没了回旋的余地,他原本以为苏秉没发现,直到玻璃杯子出现问题,他才发现,这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四十年,自我记事起,绍文兄就在苏府。我想不明白,我很不明白,究竟为什么?”
苏秉盯着李绍文的眼睛问道。
“因为苏秉你太耿直了,我天真地以为你发现不了,就算你发现了,我也可以从中斡旋,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可我没猜到你身边有能人啊!”
李绍文避开了眼神,终究是他先动了歪心思,他才是最对不起苏秉的那个人。
“能人?”苏秉脑海里浮现李四那小子的身影,摇头否认道,“哪有什么能人,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小聪明那也是聪明,能掌控棋局于掌心之中,到现在我还没猜出来他是谁来。
运筹帷幄,功成隐退,苏秉你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然而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这个能人总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到时候苏家
留不下他的。”
李绍文看得到苏秉眼中的犹豫,作为老兄弟,李绍文太明白苏秉的心思了,还是在担心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能人。
苏秉有点沉默,李绍文一下就说到了他的心事上,李四这次表现得太亮眼了,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算了,那也是将来你要操心的事。”李绍文久违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陈胖子,这次来怎么没带酒?”
李绍文看着陈泰的样子伸手去碰了碰那肚子上堆积的肥肉。
“任强,你也别光杵着跟个闷葫芦似的,这么多年还是啥都没变。”
李绍文打招呼的时候,忍不住动容,想当年都是他带着这批小孩儿一块儿长大的。
可他还是站在了昔日朋友的对立面,他最对不起的还是他们。
“家里的人呢?”苏秉突然问道。
“让他们回去了,我这院子本来就不常住,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打理。”
李绍文随口应着。
“那也不用生活的这么艰苦。”陈泰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很难受。
李绍文则面带苦笑,缓缓讲述着:
“我去见过被我儿子欺负的那户人家。
他们挤在破旧的院子里,唯一的男人被犬子打的瘫痪在床,儿媳妇被逼跳河自尽,一家老小吃不饱穿不暖。
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他们了,还托人护着他们。
这是我父子应有的命数,但我有一件事恳求老爷答应。”
苏秉只是沉默。
没等到苏秉的同意,李绍文跪倒在地,哀求道
:
“损坏飞龙釉的是我,将苏家秘密泄露给沈家的也是我,这些都与我下面那些兄弟无关。
我随老爷怎么处置,不论是报官还是怎样,我李绍文不会有任何怨言。
但我那些手下是无辜的,他们也从未参与过这件事,希望老爷能法外开恩。”
“可是你,发生了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我们四十年的交情还……还比不过……”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铁石心肠的苏秉此时都说不下去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
李绍文这个态度让苏秉怒了,苏秉第一次动了手,狠狠地将李绍文踹翻在地。
“你觉得你抗下来所有的事就行了?你觉得一死了之就足够了?
我们苏家用了你四十年,四十年!你这次差点让苏家所有人跟着你一起陪葬,你认个错就够了?”
“老爷,老爷!”陈泰连忙拉住愤怒的苏秉,再这么打下去万一可真要出人命了。
更何况兄弟一场,李绍文的样子他们也都痛心疾首。
“你他娘的放开我,老子最看不起这种人。这个事很大吗?
他们沈家可以找关系放了你儿子,老子也有关系,不行我婆娘家也有关系,我就不明白,就算是不找关系让你儿子吃几年牢饭又怎么了?”
苏秉怒不可遏,但也只是佯装挣扎,却没有再打到李绍文一次。
“你对不起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爹,我爷爷,还有苏家所有人,一个请罪就够了?跟个鹌鹑一样抱着头就觉得自己
能忍受一切。”
苏秉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直接甩在李绍文的脸上:“给老子滚出定州,滚的远远的,老子一刻都不想看见你。我们苏家从来都没有你这样的懦夫!”
苏秉在怒骂声中被任强架出了院子。
李绍文已经热泪盈眶,他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叩。
任强路过时还是将李绍文搀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那个钱袋,塞到李绍文手里。
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又说尽了一切。
……
沈家祖宅正厅,当沈傲带着沈长风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
底蕴深厚就意味人丁兴旺,也意味着家里张口的人比较多。
也就意味着万众一心根本不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这一对父子身上,有不少人已经找关系到他们这里,再加上外面的传言,沈家也出问题了。
家丁守在远处,尽量不听到里面的机密,可里面的争吵声却远胜以往。
沈傲来之前,这里已经经历过一次争吵,在外人还未踏足之前,这群人就已经把家产分的干干净净。
“沈傲,你如今是家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该如何补救?”
声音来自沈傲都不认得的哪个堂兄弟,家里子嗣太多,他也不是每个人都关系好。
“我去了苏家!”
沈傲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听着沈傲将在苏家所听到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听到苏秉的要求,所有人都跟傻了一样,他们也从未想过苏秉的胃口会这么大。
这个消
息就像是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水面,引起了轩然大波。
“苏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侥幸交上贡瓷就自以为赢定了?还要我沈家五成的基业?”
“他以为他是天王老子吗?”
“他不会以为就凭借这些就能让沈家服软把!”
“苏秉是不是先前烧坏了脑子,才敢提出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苏秉是记不起来了吗?我们沈家哪怕再怎么样,也不是他区区一个苏家可以碰瓷的。”
……
沈长风抬头看着自己一脸严肃的老爹,往日的狂妄自大如今已经完全消散。
他不得不承认,苏家提出的要求恰恰就在沈家所能接受的边缘,或者说是他们父子所能接受的边缘。
这五成基业由沈傲沈长风这一房掌管的并不多,多数都在其他房手里,那些人群情激愤是因为要花费他们的利益。
“父亲,苏家能拿出多少钱收购这些无用的玻璃?”
沈长风偷偷询问道。
他从苏家匆匆赶回沈家,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出沈家的瓷器才堵住了悠悠众口,但是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不会多,苏秉那家伙不会给你故技重施的机会,今天我们的对手是面前的人。”
沈傲伸手抚摸着自己儿子的额头,沈长风要为自己的过错进行弥补。
他希望自己儿子经过这次经历能有所成长,成长为真正独当一面的人。
这次他这个父亲还能承担起。
“沈傲,你不会同意了苏秉的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