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怀远看着她,恍然间才知道自己刚才不该让她回避,她也是当母亲的人了,是个大孩子了,这些事纵使荒唐,但又有什么好让她回避的呢。
“阿言,你讲吧,外公洗耳恭听。”
“舅舅只是关心舅妈,他怕舅妈接受不了孩子的事,我觉得他没做错,外公您不也是经常教育舅舅,让他多陪陪舅妈吗?舅妈犯病,舅舅心疼,但舅舅也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总有自己的情绪,就像外公您刚才发火一样。”
肖怀远顿时有些惭愧,他是被气坏了。
“阿言,不许没大没小!”肖红眉头蹙得很紧,一脸不悦的看着她。
“外公,我就事论事,我想问你,舅舅想收养一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孩子可以姓肖,舅妈对他会很好,视如己出,以后也能替肖家出一份力,舅妈也能高高兴兴的。”
“舅妈高兴,舅舅也高兴,舅舅高兴了,一家人都高兴了,难道外公喜欢舅妈在家里摔东西,喜欢舅舅带着情绪去管理公司吗?”
“一个孩子,肖家养不起吗?”
抛弃其他的性质不谈,肖家只是多个孩子而已,“我记得外公不是很喜欢孩子吗,你能陪小栩玩积木玩一天,我相信你也能陪另一个孩子,外公在家里孤单,有个孩子多好。”
“当然,这是我的个人主观看法,具体还要看外公怎么想了。”
肖红将脸别开,看了一眼楼梯转角的位置。
肖怀远真是老了,听完佟言的话一脸茫然。
鲁芳没了,沈海兰的孩子也早就没了,眼下面临着家里的一大难关。
佟言见他出神,又道,“外公,如果你站在舅舅此刻的处境上,你会怎么做?”
鲁芳刚死,往事一幕幕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肖怀远心中有愧,总觉得年轻时过于忙事业,忽略了对妻子的关心,后来再怎么想弥补都弥补回来了。
沈海兰嫁到肖家,何尝不可怜,肖勋何尝不是年轻时的他,沈海兰又何尝不是年轻时的鲁芳。
若是让沈海兰下半辈子因为这事疯癫一辈子了此一生,倒不如领养个孩子,让她以为是她生的。
“老大。”
“爸……”
“你怎么想?”
肖红抽了抽唇角,“我都听您的,家里您做主,你有什么想法我去办。”
“那今天的事就到这里,海兰替我们家生了个姑娘。”
死的人去了,新的人来了,一代又一代,岁岁年年。
肖勋接到肖红的电话,噗通一声跪在了手术室门口,他让人把婴儿提前弄进去,里头的孩子正在哇哇大哭。
是个未婚生子的女人生下来的,肖勋让人给了她一笔钱,刚剪完脐带就抱过来了,他立刻安排了给产妇转院,以后谁也找不到他这里来。
这就是他肖勋的姑娘。
沈海兰做完手术,大肚子消下去了,身上还带着几分产妇的憔悴,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肖勋。
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软乎乎的,只有一点点大,睁开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还没有打开。
“我的孩子!”
沈海兰激动起来,“让我抱抱。”
肖勋将孩子给她,沈海兰坐在病床上又哭又笑的,好一会儿她突然间不笑了,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肖勋没拦着她,知道她心里有委屈,她要哭就让她哭吧,哭出来了以后就好了。
病房里,沈海兰哭完后静静的靠在床上,抱着女儿笑容不止。
“肖勋,她长得真像你。”
“女儿也好,姑娘好看啊,长得真漂亮,小宝宝打开眼睛看妈妈啊。”
生之前盛海兰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儿子,任何人只要说了肚子像女儿,或者是告诉她男女平等之类的话,沈海兰定会当场翻脸,不讲任何情面。
但得知孩子是个姑娘,她并未表现出厌恶,抱着她爱不释手。
肖勋怕她累着,“我来抱吧。”
“舅妈,我也想抱抱她。”
沈海兰谁也不给,“不行,只有我能抱……”
就连肖怀远,也只能走过去摸两下。
他摸了摸婴儿的小脸,沈海兰还怕他手重了,“爸,你给她娶个名字吧,你名字取得好,懂得多。”
肖怀远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别的事。
他随口道,“叫肖乐吧,快快乐乐就好。”
这名字对沈海兰来说,有些敷衍了,她想着这是老爷子亲孙女,怎么也得是肖家以后的继承人,怎么能随口就来呢。
“听爸的意思,就叫肖乐。”
还没等沈海兰说话,被肖勋打断了。
老爷子能允许这孩子生活在肖家,姓肖家的姓,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个名字好啊,舅妈,寓意很好。”
“爸取名字确实厉害,我们那个年代,一个红,一个勋,到了阿言这里,一个言字用得妙。”
沈海兰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佟言是当妈的人了,看到一点点大的婴儿,心里喜欢得不行,低头想去摸摸小娃娃,沈海兰连忙道,“别动,现在不能抱!”
肖勋上前,“阿言,你让她抱着吧,你舅妈抱在怀里才有安全感。”
沈海兰也意识到自己在老爷子面前情绪过于激动了,她笑笑,“是啊阿言,你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肯定有很多细菌,乐乐抵抗力不好,太小了。”
只有肖怀远摸了两下,肖红很识趣,直接就没沾手。
而佟言这边,本想摸摸孩子的小脸小手,沈海兰直接不让碰。
小栩在病房里翻了天,“妹妹!”
他喊了一声,沈海兰脸色当时就变了,佟言拧眉,“小栩,他不是你妹妹,是你……妈,应该喊什么?”
佟言也搞不懂这辈分,沈海兰的女儿,就应该是她的妹妹。
“喊姑姑吧?”
沈海兰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懂,问肖勋,肖勋看着老爷子。
肖怀远心想,要让他肖家的血脉去喊一个抱来的孩子喊小姨,他真是接受不了。
但他妥协意味着让步,无法在这时候斤斤计较。
“才不是,她才不是我姑姑,她那么小,又那么丑,皱巴巴的。”
“周栩。”
沈海兰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孩子,阿言,孩子教训这块你真要抓点紧,从小就得开始教。”
“叫小姨。”
“周栩,叫小姨。”
周栩翻了个白眼,不愿意叫,佟言正要小功夫耐心讲道理,肖怀远起身,“小栩不愿意叫就算了,我累了,阿言,老大,跟我一起回去吧,让海兰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