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琅这话还是叫容醒十分震惊。
她不曾想过嬴琅会自己提起此事。
其实她已经八卦好久了,当真是特别想知道的,但眼下还是洋装一脸矜持。
“我说过的,若是有一日你愿意说了,我便静静地坐在一旁,洗耳恭听。”
他轻声一笑,只是那笑声却显得有些悲凉,那双星眸扫着眼前的北珩通史,语气淡淡。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书中已然尽数描写详细了。国师说我是天降灾星云云,我那父皇更深怕我将来会杀兄弑父,会带北珩带来灭族之灾,便将我处决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容醒却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的沉重,静坐在那儿,等着他的下文。
“我在冷宫经过许多寒冬,可那年冬天,是我觉得最寒冷的一个。从前的每个寒冬,母亲都会陪我一同度过,即便身在冷宫,可母亲在我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了。只可惜……她不过也是一个贪慕虚荣之人罢了,终究还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贵妃,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说到这里,他眼眸幽暗得可怕,黯然而轻蔑的扬唇一笑。
“试问连那个生我养我之人都已经盼着我早些去死了,我还能有什么理由与动力支撑着我活到现在?”
有的。
容醒心头一颤,唯一一个支撑到他现在的,想必只有他心底的恨了吧?
一丝阴凉的笑容从他嘴角一闪而过,他认真的注视着容醒,开口询问,“你试过在天寒地冻之时被拖到那冰天雪地的乱葬岗,看着那一群侍卫们累死累活的在地上挖出一个坑来,而那个坑便是你的葬身之处吗?”
容醒是觉得心中一阵冷颤,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冲着嬴琅摇了摇头。
他见状,面上便是浮现出一抹轻松来。
“在我万念俱灭,濒死之际,我心里只有一道声音在我的耳边告诉我,我要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我才能报仇,不论是我那个所谓的父皇还是那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了我的母亲,我都不会原谅他们的,还有……裴夏。”
“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或许我就是命不该绝吧,那群侍卫并未封棺,我在地上挖了一夜。皮肤满是冻疮,十指渗血,全身僵硬,终于得意重见天日。”
那是嬴琅才五岁吧?
容醒不禁感叹,嬴琅那求生欲还真是大,如若是她的话,想必早就不活了。
她盯着嬴琅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看了半晌,终究是长叹一声,未曾开口。
“后来裴夏便将我带回了国师府,他虽对父皇忠心耿耿,但于我也是有几分师徒情分在的,他求了情,父皇便将我幽闭于冷宫之中,让我自生自灭。那冰冷的冷宫从前还有母亲可以陪我说说话,可是再次故地重游,便只有我一人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是平静,“为了一口吃的,我曾狗嘴夺食,也曾吃过树叶野草,甚至是央求过那冷宫的宫女太监。这种日子我过了好几年,可我母亲呢?她有了新的孩子,早便将我抛到九霄云外去呢吧?”
“呵,我永远不会忘记在冷宫被那群太监欺辱的那段时光。还有那群色胆包天太监,竟敢对我起色心!即便我再不堪,即便我在冷宫过得连狗都不如,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那种恶心的眼神,真是令我作呕,他们,死不足惜!”说着,他笑着望着容醒,眼底杀意尽显,开口询问,“你可会觉得我下作不堪?”
被点名的容醒柳眉一皱,几乎觉得自己若是说错了话,那么这家伙会不会直接杀了自己。
“不会。”她倒是不曾说谎,心中未觉得他不堪,只是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他。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的父皇竟亲自踏进了冷宫,那时候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那一股令人作呕的神情。我想,他应当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吧?不然为何会频频听信奸臣谗言,为何会用那色眯眯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呢?”
容醒大惊失色。
嬴琅长得很漂亮的,即便饱受摧残,但依旧风采动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个太监们便算了,连北珩皇帝也……
“长得好看,当真可以为所欲为。我被父皇带出了冷宫,被安置在距离父皇寝宫最近的寝殿里。那时我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父爱,或许那已经不能被称作为父爱了……”
说着,他目光暗淡,面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后来……后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容醒心中那叫是一个恨啊!
为何他要讲到最是精彩的一刻便停下来?所以他那禽兽父皇最终有没有做些什么?得逞没有?
见容醒眼底浮现出一抹失落了,嬴琅好似看穿了她心中的小九九,伸手摩挲着容醒的脑袋。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将父皇给打了,被国师接到了国师府住了三年,他将他的毕生所学一一传授与我,直到南岐来犯,北珩惨败,而北珩皇帝让父皇将我交出去。”
容醒嘴角一抽,这个嬴琅,还真是炙手可热。
“我在这须臾数年,便一而再再而三的经历各种背叛,所以,你说过你不会欺骗我的,若是有朝一日,你当真欺骗、背叛于我,我真的会亲手杀了你。”
他语气温柔,甚至一只手还在轻轻的抚摸着容醒的头。
看上去,好似两个人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一般。
她暗想,最后是谁亲手杀了谁还不一定呢?
容醒扬唇一笑,十分郑重的伸手拍了拍嬴琅的肩膀。
“你放心,我容醒向来说到做到。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不过,若是你真心相信我,是不是也该将你的秘密通通告诉我?”
嬴琅微微一愣,几乎可以明白容醒意有所指,他收回了抹在容醒头上的手,容醒亦收回拍在了他肩上的手。
斟酌片刻,他这才缓缓开口,“此事不急。”
好了,容醒明白了,这家伙还未真正相信自己。
不过她也不急,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耗。
依照小说正常发展进度,容醉那边也快要有动作了。更何况她与隋烬大婚,那也是在老皇帝死后,现在才哪跟哪?
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