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娘气得跺脚,看着面前的母女,一个凶狠,一个静静地看她,她就无法了。
她退出去,还是在喃喃:“生了个女娃还想吃多少,跟个小姐似的。”
她的一句话就是她的疯狂吐槽,她忍自己这个儿媳妇很久了。
一嫁进来就说自己这个不会那个不会,整日想巴着自己的儿子,不让他好好上进,要她说顺子还没考上秀才都是这个女的造的。
地里的活她一个做婆婆的包了,家里的活还时常被她落下,还得她这个婆婆回来收手尾;她怀了,这里金贵那里娇气的,她又是摘豆又是耕地又是翻地又是插秧割禾,结果她都忍了这么久了,这个儿媳妇生了个女娃!
还是在鬼节生的。顺子娘的怨气不再遮遮掩掩,即使谢之瑶在这里,她也没有以往的那般逆来顺受了。
因为姜慈怡生了,就是因为她生了。
跑不了了。
此时,妞妞哭了起来:“哇哇哇!哇……”
姜慈怡烦躁得扭过头去,谢之瑶小心地抱起妞妞,把她往姜慈怡的胸口凑。
姜慈怡看着瘪瘪的奶水,再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阿柔妹,她觉得一阵难堪。
姜慈柔也知道她亲姐的窘迫,问道:“我往山里去看看,还有没有鱼,鲫鱼下奶。”
谢之瑶忙不迭地答应了,带着生疏的亲近说:“还是阿柔好,知道顾着亲姐……顺子……”
“阿娘,顺子哥是在给妞妞起名字呢!”姜慈怡不肯承认自己的落魄,眼睛一瞪,动作大了些,抖得妞妞没吸住。
“哇!”妞妞又哭了,两只小手往前面扒拉,小嘴瘪瘪的。
姜慈怡只觉得心烦气燥。“阿娘,我饿!这都给的我啥吃啊!我才坐几天月子就这样对我了,到时你回去了我可怎么办?”
“没事的啊,你妹妹上山给你找鱼去,我也一直守在你这里啊,你妹妹还带了好多红糖,我们好好补起来。”谢之瑶心疼地拍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妞妞。
姜慈柔心下黯然。
她自嘲地笑了笑,就出门了。
谢之瑶还想说些什么,可姜慈柔不等。她手里又还有娃,放不下。
姜慈怡半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慈柔出了王家的门,才觉得心里的憋屈都消散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村子里,看着每家每户的大门。每一家都有了自己的痕迹,还有很多娃儿刮刮划划的痕迹,这里就留下过不少辛酸和快乐。
她走了一会,觉得自己也要被蒸干了,便转头回去了。
院子里的番薯藤是绿色的,是她眼前一亮的绿色。
“总算有点让人高兴的事情呢。”
她间出来一些多余的蔫蔫的番薯藤,把顶端的嫩叶摘下来,泡在水里,其余的番薯藤她就剁碎了给鸡吃。
鸡就那么几只了,热蔫了吧唧好几个。姜慈柔暗想,这样的鸡带去给阿姐……算了还是去找找鱼吧。
趁着木薯还未发芽,她跑山里去了,去给她姐找找鱼。鸡鸭给不起,鸡蛋也没几个,只能寻摸一下其他的了。
她有每天早上去看看地里的湿度,每一回都要担上四五回,稍微淋一下地,因为发芽的时候是需要水的助力的。
然后就上山。
香香有自己的去处,它有时能够带回来点小玩意,但绝大多数是没有。
“水,对,就那样的,香香,带我去。”姜慈柔指了指田边的小湖塘,又指了指临山,那晒得发亮发白的临山。
香香看明白了,歪头想了想,就冲在了前面。
姜慈柔看着一跑而过的棕黑色的大狗,精力四射的模样,心下安慰了不少。
她担着一个小桶,桶里有篓子,全都背在肩膀的后侧,前手搭在扁担上,慢悠悠地跟在香香的身后。
“阿柔啊,上山呢?”头上扎着粗布条的二娃娘突然出现在身侧,还吓了姜慈柔一跳。
“欸,是呢,二娃娘,好久没见你了呢。”姜慈柔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脚也没停下,就径直走了。
再不走,香香等下就不见了。
“去山上干嘛呢?”没想到二娃娘拉着姜慈柔不撒手,还在问。
姜慈柔一回头,村路里都是飞扬的尘土,两边的杂草只有茎很少叶子,被晒得干枯。
“我阿姐不是生了吗?这奶水不够,我往山里找找,有没有点什么给她补补。”
“哎哟,还是阿柔好,真是好姐妹啊,果然还是嫁在一个村里,两姐妹可以互相扶持!”二娃娘又积极又主动,嘴里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
二娃娘太夸她了,反而姜慈柔有点迟疑。
姜慈柔上山几天,也就抓到过一回水湖里的鱼,太少了,她捞了大半天也就抓了五条小鱼,还差点摔进去。
姜慈怡看见新鲜的鱼的时候,都忍不住吞了好几下口水。
王致顺也好久没见荤腥了:“阿柔可真是好本事!”
姜慈柔看着阿姐黑下来的脸庞,借口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她留给自己一条,给阿姐四条。
虽然阿姐还是没给好脸色,但她心底的满足感,不需要她姜慈怡来给。
她达成了自己作为妹妹的关怀,就是她的问心无愧了。
二十三日,木薯出枒了,正当姜慈柔又打算去一回一回地担水的时候,下雨了。
是的,下雨了!
村子里的小娃全都冲了出来,任凭雨滴滴在身上,那种温热的又凉凉的冲刷雨滴,是久违的透心凉。
这场午后的雨一直下到傍晚,天还是亮的,人心也是亮的。
村里的泥路都泥泞了不少,泥土里还有圆圆的坑洞,垂头丧气的路边小草也挺直了腰身,空气里都是雨水的清香。
雨还没完全停的时候,就有穿着许久未用的蓑衣汉子,淌着草鞋和水帘,跑进了他们日夜相伴的田里。
田泥逐渐湿润,发白的泥土终于变黑,栽种下去的番薯秧,个别人家的木薯秧挺着翠绿的叶子,向大家招手。
“下得好!”
姜慈柔等雨停之后,去到地里检查的时候,笑容也像是焊在了她的脸。
临山河起了一半的水位,总算不是泥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