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日子,七月初十了。
姜慈柔连着拿了姜家好不容易扛回来的木薯茎,还没来得及放过夜,又给了一半阿姐。
等她打算出门去搂上几麻袋的落叶,混着禾草烧上一大堆的草木灰来肥肥田,以备种木薯的时候,何大嫂和何大哥来了。
他们是在山脚遇见的。
“还好啊!大明,早就说了再快一点,再磨蹭一点,就遇不上阿柔了!”何大嫂骂了何大明,何大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晚了一丢丢出门的理由,打死他都说不出来,当着姜慈柔的面。
何大明身上全是绳子,绳子上挂着腊好的鸡和兔子,还有半扇狍子肉,还有一大麻包袋的艾绒,她都闻到了。
何嫂子的背篓里装了几包包起来的东西,她没仔细看,就是一扫而过。
两个人的额头、肩膀都湿透了,汗珠跟雨滴一样。估计他们是一大早就下山了,赶了一个时辰的路。
“愣着干啥子,给阿柔拿上!”何大嫂横眉,虽说是骂,却带着无奈。
何大明经此提醒,连忙把姜慈柔身上的搂叉扛到自己垒得高高的肩膀。
叉子的一头还吊着篓子,篓子里还有几个麻袋。
“大嫂,大哥这样会不会太多了。”姜慈柔看着摇摇欲坠的何大明,心里非常感激。
在他们这里,还有王家,还有阿辰哥这里,自己才是那个被呵护,被提到前面去考虑的人。
“管他作甚!我们走。哎呀,真的热死个人了!我跟你说啊,山上……”何大嫂拉过姜慈柔,拽着她的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肚子。
姜慈柔就护着肚子,躲避了一下。
何大嫂立马就发现,停了下来,上下扫视了姜慈柔一下。
跟在后面,迈着沉重步伐的何大明还差点收不住自己的脚势,连忙脚尖一扭,往何大嫂那边蹿了几步,才收住脚。
“这是?”何大明疑惑。
何嫂子则更直接些,手直接就握上了她的手腕。
同时,姜慈柔公开了:“我怀了,许是三月半有的,现在快四个月了。”
姜慈柔每天都在数着日子,数着周毅辰沉睡的日子,数着娃儿出生的日子,数着自己又备了多少东西的日子。
何嫂子浅搭了一下脉,就略知了一些东西。
她是个急躁的性子,立马催促着大家先回到坡子屋。
香香和姐姐一起先走一步了,尾巴晃个不停。
一进屋,何嫂子就坐着给姜慈柔搭脉了,姜慈柔心里也惴惴,毕竟她也没好好吃什么东西,也没认真歇息过。
之前一直在出摊,现在还在抢天时,过一段日子还得弯着腰下秧,还得去抢水浸田,还得去……
何大明先把准备的骨头给香香吃了,香香馋了很久了,它自己有能力,但它不想离开姜慈柔。
它知道,它现在需要保护她。
“汪汪!”香香吃得有点凶了,姐姐就趴在旁边,心疼地看着香香。
万物皆有灵,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比人更值得信赖。
何大明把东西揣到厨房,吊到了厨房顶的梁上,然后拿了水,就猛灌,全当自家一样。
有两垛禾草还要倒了,何大明还去给它重新推到了最上面。
其实这是姜慈柔特意拉出来的,她拉完了之后才想起来还得弄点落叶混着更好,就让它半放不放的,没顾得上。
何大明捧了两碗水出来,放到她们的旁边,然后又被赶走了。
“去,你去山上搂点叶子回来,搂多点,再砍点柴,啥都行。”何嫂子发布命令,何大明直接就执行了。
他觉得,自己能力所及,根本无所谓,而且他们还要去镇上买粮的,还有这个安排的,他也不问。
不过在出去之前,他溜到房间去看周毅辰了。
他沉默,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去杂物房捞了把大砍刀,拉上姜慈柔刚刚拿的东西就出门了,还把香香他们赶了回去。
嘿,他不需要狗,他自己就挺危险的,而且是在山脚附近找找。
厅屋里。
“阿柔,那你这下子可不能闻那么多艾香了。艾是升阳的,但是它也活血,你现在怀了,可得注意些,一不小心很容易流了啊。毕竟,这也是阿辰弟……的娃。”何嫂子摸了她的脉,看了她的神色,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姜慈柔有点被吓到,在她的面前,自己就像一个小妹妹一样,渴求一个方向,渴求一丝安慰,渴求坚定的力量。
“你跟阿辰分床睡,在这里弄张床吧。平日里给阿辰点艾绒,你也要捂好鼻子。虽然你说自己常下地,会不会牢些。但是你常年身体啊也没补好,这虚空还是有的……”
“吃的能吃就吃,现在这年景,吃饱肚子就行。红糖这些,鸡啊,肉啊,你大哥也给你带来了,你不要担心,山那边还是有的,我们会常来带给你的。”
“这怎么好?嫂子,你们的恩情……我真的是……”姜慈柔吸了吸鼻子,眼眶就哗啦啦地流出了眼泪。
她迷糊的双眼里,还仿佛看见周毅辰在对她笑。
“山里都是我养的,怕甚,多的是。大狗也能拖回来,对啊,你让香香也去找找,你也要多吃点肉补补,不然我得怕你娃儿生下来也很难养……”
何大嫂一直在跟她说着些怀了娃的注意事项,这是第一个跟她讲怀孕的禁忌的人。
她都要四个多月了,周阿婆和张玲玲也没说,姜家的阿婆和她亲娘或者是大伯母都没跟她说。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自己一个人怀孕,还是第一次怀孕,还是在这样的无助的情况下,是多么的拘谨不安。
他们只看见她拼命往家里拉扯东西,只会嫉妒她,却没有想过,她是一个为了自家娃儿拼命打算的年轻的还未经很多事的娘。
姜慈柔爆发了,哭得无尽的哀伤,哭自己这段日子的坚强和强硬,哭自己夜夜的哀愁。
香香听到悲鸣,自己也趴在地上,骨头都不爱啃了,耷拉着耳朵。
“好了,好了,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