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过来咯!大家快让让咯!”守在门口的一堆娃立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大声呼喊。
张玲玲坐在厅堂里,有些焦虑地站了起来,一个劲地往外看。
“坐下,你着什么急。”宁红花忍不住“好声好气”地呵斥她。
张玲玲深呼一口气,坐了下来,嘀咕:“阿辰和阿柔接好了吧。”
这可是周家的出息人,由他们俩引新人进来,能让新人沾沾出息人的运气。
姜慈柔和周毅辰都不知道这个说法,自以为他们是年轻一代里唯一成了亲的呢。
“来,弟妹,小心点,前面准备跨火盆了哈!”姜慈柔扶着何欢的手,提高了音量说。
因为太多小娃子到处乱蹿了,喜宴,就是热闹!越热闹越好!
何欢紧张地握住这双同样有力量的手,她记得这是大房的大嫂,见几回面。
何欢被盖红盖头,垂眸便能看见面前的一个火盆。她高挑的身量,也依旧紧张了些,才险险跨过去。
“好!”围在一起的村民都不约而同地同时叫喊,热闹得周家老宅的屋顶都要被掀起来了。
周毅辰无所事事地跟在周毅弦的一侧,等他看见新娘子跨过火盆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离开堂弟的身边。
周毅弦早就满心满眼是那个红红的新娘了。他也从姜慈柔的手中接过了她。
何欢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掌,脸都红透了。
“新郎官牵新娘子咯!新郎官牵新娘子咯!”男娃蹦蹦跳跳的,看热闹看得起劲。他身侧的阿娘差点都拉不住他。
随着何欢一起过来的是她的大伯和大伯母,还有几个堂兄弟。大伯母扯着声音高喊她的嫁妆:“新娘子衣柜一个,嫁妆箱子两个,桌椅一套,脸盆面巾一套,四季衣裳各两套,床单被套各四套!”
“哇!周家可娶了个殷实的姑娘!”
“哎哟,我家臭儿子怎么就遇不上这般的好姑娘呢,我砸锅卖铁都要把姑娘家好好地迎回来,供着!”
“嘿,人家周家也花了不少,十两!十两!你们出得起吗?就在这里瞎嚷嚷。”
……
彭珍珠跟姜家的人坐了一桌,她忍不住跟进堂屋去看新郎新娘拜天地拜高堂了。
她看过脸色酡红,娇俏利落的新娘子之后,心里痛得不行。
我家阿伟翻年就十七了!
她瞅了瞅站在前边的姜慈柔,言笑燕燕,毫不生怯,落落大方,头上还有一根银钗,她的心越发不舒服。
彭珍珠挤了出来,依旧坐在姜家席位上等开席了。
她看着一堆周家邻近的姑娘家跟着新娘子进了新房,被三四个人簇拥的姜慈柔看起来特别的夺目,便假装不经意地说:“我看阿柔在周家也算是落稳脚跟了,那通身穿的戴的,可都不差。”
“我瞅周家上下都做的新衣裳,估计是把过年的衣裳给拿了出来,先穿着了。珍珠,过年也快到了,还是按以前的惯例来?”该给的年礼可别忘了。
彭珍珠没想到何水秀不接茬,反倒追问起自己要给什么礼了。“二弟二弟妹准备什么,那我自是也准备什么的。”
“别,大嫂。我跟阿河都是土里玩泥的,阿爹阿娘都知道我们手里没啥银子的。地里产出的每一枚铜钱,我们俩夫妇可都给阿娘了。”谢之瑶连忙把这个皮球给踢了回去。
这时,流水般的菜一盘一盘地经帮工的婆娘递了上来。“香喷喷的白切鸡噢!姜油在这里哈!”
何水秀看了看对面的姜河夫妇,真的是又憔悴又显老。明明二房比大房还要小一点的。
何水秀突然眯起了眼睛,仔细斟酌谢之瑶的话。她看着彭珍珠年轻的光滑的脸,暗忖:平日里怎么没发现差别这么大?
新娘子入房,姜慈柔陪了一会,简单说了说周家的阿婆和二婶。
她猜测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何欢确实也听得很认真。
在姜慈柔接过周毅弦递过来的,满满一大碗的肉菜和一碗白米饭之后,她送进了房间,还不要钱似的夸周毅弦的贴心。
何欢脸红扑扑地接过了。
等房间无人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吃,可真的是怕出糗空了一天肚子了。
姜慈柔和周毅辰都坐在主家桌,陪着何家来的大伯大伯母,旁边的一桌才是何欢的堂兄弟和周家两姐弟。
周毅辰替周毅弦挡了不少酒,何家的大伯拼命地灌酒。主桌的米酒空了一罐,又被安排上了一罐。
姜慈柔忙得不行,填了五分饱的肚子,就忙上忙下地进出厨房,安排大家装剩菜。
姜家,她特别给了一条没用过的扣肉,和半只鸡。这都是宁红花同意了的。
何水秀是很满意的,心里想着过年前的荤味都有了。
周毅弦交好的几个弟兄还想留下来闹洞房,都被周毅辰给赶跑了。
周毅辰默默回想弦堂弟的哀求:“大哥,我给你砍半个月的柴火。”
还行。
桌椅和碗碟都有“热情”的邻居大娘们留下来一起清理了,院子里的嘈杂很快就随着夜幕的降临而归于安静。
宁红花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当年嫁进来的情境,坐起来,难得地点了个油灯,想起了早逝徒留她一个人支撑这个家的老头子。
……
第二天,新媳妇见礼茶。
羞答答的何欢和满脸傻笑的周毅弦跪在地上,举着茶杯,先给阿婆。
宁红花高兴地接过了那身红红的绣着蝙蝠纹的棉袄,爽快地接了茶,给了个大红封,还夸赞道:“阿弦媳妇这针线活可真好!”
周二头给的是红封,张玲玲给的也是红封。他们俩拿的就是简单点的里衣。
昨晚张玲玲翻自己的小盒子,舍不得把那个银镯子给出去,转而封了五十文的红封。
给了十两银子呢……这酒席也没差到哪去……
何欢接过家婆的红封倒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新娘子。
何欢很周到,连周毅辰和姜慈柔都有两条洗脸巾,周美芝是两株时新的珠花,周毅弦是一双棉袜子。
姜慈柔看着她的周到,想起自己是没有办见礼的。
回去的时候,周毅辰问:“你在想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