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红花六十多岁的人了,她虽然没有经过最严重的灾荒年代,后来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还是有一点见识的。
最重要的是,周家就是逃荒过来的,迁移到了姜家村。等到年景好了,周太爷在姜家村十年经营,才有资金回原籍地迁移了祖坟过来。
这并没有过去多少代。
宁红花难得的露出了假装轻松的表情,不复以往的肆无忌惮。“无事,冬至还有半天。也许下晌就起风了。”
周毅辰握握姜慈柔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姜慈柔才恢复心情。
看着一家子人各忙各的,周毅辰还是有些担忧的。
到了下晌,天还是那么的明亮。姜家村的巷子、树下、路边都有了不少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明面就是来看天气的。
姜大石搬了个矮凳,直接就往门口一坐,一坐就是一下午,连家里砍好的鸡都没心情吃了。
“老头子,吃饭了!”姜大石媳妇喊道。
姜大石抬头看着头顶的湛蓝的天空,心里莫名一股火。“吃什么吃!不想吃!”
“嘿嘿嘿,你个老头,发什么脾气啊!冲我发来干什么啊!你有脾气你就往外面撒去!行,你不吃,儿,我的乖孙,我们吃!”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白发苍苍的,也是非常不愿意忍耐。她有儿有女有孙,还怕他不成!
“你懂什么东西,你一个妇道人家!”姜大石被落了面子,又不知道要不要搬凳子进去,进退两难。
“是,村长大人你最懂!我个老婆子只会在厨房里忙活,伺候你们姜家一家老小几十年!”
“行了,别吵了,娃儿看着呢。”姜柏冲出来,对着他老爹连连使了个眼色,他才顺着坡子下来了。
姜大石媳妇也不会说不让当家的吃,看到有人抬阶了就顺势下坡了。
可是姜大石吃饭的时候,啃着一只鸡腿,吃得也很忧愁。他媳妇就想把他多愁善感的嘴脸给堵上。
“你们不知道啊,今日没下雨啊。”
“没下雨,怎么了?”姜柏这个老儿子很奇怪。
姜志恒去了村尾一趟,听着村道里那些老头老太婆的聊天,早先一步知道了。“阿爹,我听村尾太婆说了,冬至不下雨,来年缺水。”
“别人都说春雨贵过猪油。其实你们不知道,当年我还小的时候,还真的遇到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灾,就是缺水哩!还特别热。那年官府又不降税免税,还往上涨。村子里卖儿卖女的可多了!我们这还因为临山而有些水,周家,周毅辰那小子的太爷,他那条村就基本死绝了!”
“啊!”好吓人。姜柏和姜志恒都有点吓到了,特别是最后一句。
姜柏媳妇则撇撇嘴,“人家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
“说啥呢!家里其他人都死绝了,就留你一个,你要不要?”姜大石媳妇立刻对这个不省心瞎说话的儿媳叱责,并看了一眼姜柏。
姜柏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可他偏爱他媳妇的丰腴。
“不管怎么样,现在确实是有点反常了,要密切注意到。不然,姜家村也得做好准备。”姜大石越说越吃不下,直接不吃了。
冬至是大日子,是千年不变的时令日子。
当天晚上睡不好的姜家村的人比比皆是。本来三十来岁的这一波人并无特别感觉的,现在经过半年的反常和冬至日的好天气,村子里的老太婆和老太爷们的预警,除了几岁的娃儿不懂年月的艰辛,其他人全都有了想法。
“我们也是要做好准备了,听着阿婆说的,我自己也心慌。”姜慈柔在床上抱住周毅辰的手臂,看着平静无波的帐顶,好像岁月静好一般。
“是要做好准备。缺水的话,那得提前备好水,我们要做多点水桶,或者直接买上一堆水桶,装多点水。其实这样的天气,今年过冬过春估计是下不了雪了。”周毅辰无意识地拽过她的小手,揣进自己的怀里,一件一件地过着。
临山因为稍微靠北,但也还是南方地界,所以偶有下雪。但今年反常的天气,估计是下不了雪了,今年冬天倒也还有时间去打水。
还好有玉佩在。
“睡吧,我们还有玉佩呢。”姜慈柔听这话,立马摩挲着他的胸膛。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嘶哑道:“还想要?”
姜慈柔又羞红了脸,恼羞地说:“我就是想摸摸玉佩!”
周毅辰愣了一下,很快就传出一股压抑的笑声。玉佩随身挂在红绳上,这会已经反垂落在脖子后面,枕头的边边。
他轻轻地扯过来,放到了她的手里。
姜慈柔撑起身子,像托着神明一样,恭敬而崇畏。玉佩好似越发沉重,但是还是这么地润滑。
明明看着普普通通。
她又试着收了自己的枕头进去,却“叫”不出来。周毅辰摸了摸她颅顶柔软的发丝,把它“叫”了出来。
姜慈柔每每见一回,都会觉得神奇。
“我啥时候也能有这般的收拿自如的本事……算了,我能有现在的本事也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半秒钟,她自己又劝慰了自己。
两人一夜好眠,因为有退路。
村子里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千百个房间都有坐起来商量的声响,倒没有点灯的。
半夜的宁红花就睡不着,想着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是用了一袋米换来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粮食比钱还要贵!
第二天,阿弦的亲家、泥水匠何老爹亲自出面说的。“阿辰啊,他们就想着自己带粮吃,就想着多要点工钱。昨日冬至啊,没下雨啊,大家都心慌慌的。都是土里找吃的,这不,想着能多挣一分是一分。”
周毅辰明白,便答应了。
消息立马传回了周家老宅,姜慈柔正坐在老宅前门,看宁红花请的村头老手艺的冯爹来阉割公鸡。
阉割过的公鸡可以长得更结实更多肉。而且没阉割的公鸡,据闻有毒,起码未出嫁的姑娘娃子们就不能吃这样的公鸡肉。久而久之,公鸡必定阉割,除非是公鸡中的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