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秋被卫时玉搂在怀里, 裹在黑色斗篷下，他的速度极快，在黑夜里如狼夜奔。
他的呼吸急促，显然带着气, 一双夜色下漆黑的眼睛带着火焰盯着梨秋看。
那模样, 就差明晃晃指责梨秋无情无义抛夫弃夫了。
岐川荒漠大, 梨秋眼睛都快睁不开，却看到卫时玉奔到了一处看起来废弃的传送阵, 抬腿步入，他虽气得牙痒，却低头亲了亲她，每个字都显得沉而哑：“阿秋，输入灵力。”
梨秋这会儿虽然体温比平常要高许多, 但她神智清明, 清淡的眼看了眼那传送阵, 拧眉问：“这是传送去哪里的？”
卫时玉抱紧她, 声音在夜色下低沉性感：“圣州主城, 帝城。”
圣州有二十六城, 但主城只有一个, 那就是帝城, 传闻中洪荒时期的女帝便住在帝城。
梨秋立刻拿出腰间通讯玉符, 准备告知苍骤，让他挑选一些人直接跟着他偷偷先过去，帝城是曾经女帝住过的主城，遗留的各种宝物必定也是最多。
虽然羲和圣地宝物众多, 但若是女帝的传承, 羲和自然也是要的。
毕竟, 女帝就是上古羲和灵族。
卫时玉却伸手按住了她，他靠近梨秋，说话间热气就喷洒在她脖颈里，“先别，我们两个先过去。”
他的尾音还有些委屈，黑夜里抬起的双眼乌沉沉的，却又极亮，仿佛在无声质问。
梨秋：“……”
卫时玉见她秀气的眉皱了皱，便又低头蹭了过去，他声音很低，“不许看苍骤。”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先去帝城，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只能你看的东西，关于羲和灵族。”
说这话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东西，低头又笑了一下，凑过去亲梨秋冷冰冰的脸颊。
梨秋是不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这里是圣州秘境，潜藏的危险不知有多少，她和卫时玉单独去帝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拿出通讯玉符，给苍骤留了音，告诉了他传送阵的方位，并嘱咐他若明天卯时没回来，便带人来找她。
卫时玉见她这样，又想起刚才进帐子里看到的那一幕，要是自己晚来一步……
他心里又生出一股气，一边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衣服下摆处按，“阿秋，该走了吧？”
梨秋立刻抽出手，掌心灵力输入传送阵中。
古老的来自洪荒时期的传送阵缓缓亮起，破碎的图纹在黑夜里照亮了梨秋和卫时玉的脸。
当光越来越亮的时候，卫时玉裹紧了怀里的梨秋，抬腿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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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川荒漠是贫瘠的，一眼望去，都是黄沙，再看不到别的，就如古时繁盛的圣州一样，将一切都埋在了黄沙之下。
可现在，梨秋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宏伟的城池，她站在街中心，仿佛穿越了万万年时光，回到了当时——
街上热闹纷纷，货郎沿街叫卖，街两旁的商铺里女郎们相携进出，说说笑笑，不远处有座九层楼高的楼，灯火通明璀璨。
九层楼高的楼……
梨秋想起古籍里记载的圣州帝城的春风楼，是当时极负盛名的拍卖楼，每一层拍卖的东西都不同，价值越高，越是稀有，便会被摆在越高的楼层里。
第九层，都是无价圣物。
据说当年，丹书卷也是被摆在第九层拍卖的圣物。只是，拍卖丹书卷的方式不一样，只能等待丹书卷自己择主。
梨秋望向第九层，琉璃一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是得以见到从前辉煌的澎湃心情。
圣州的一切都已经归于平静，所以——
“阿玉，这里是幻境。”梨秋转眼看向卫时玉时，已是两颊通红，眼睛也极亮。
她很高兴，梨秋只有很高兴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有些稚气，清冷冷的面容都染上一些明媚。
就像是许多许多年前一样。
卫时玉点头，看着梨秋的眸光渐深，他知道一切都是天欲香的原因，他抱紧梨秋，抱着她与所有人逆向而行，朝前飞奔。
“这里的幻象是女帝的灵力余泽，我带你去王宫。”
梨秋安静地看着卫时玉，眼神清澈，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卫时玉光洁的下巴，指尖落在他的喉结处。
卫时玉喉结滚动，低头又亲了亲梨秋鼻尖。
湿润的吻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香气，像是清新朝露的味道，包裹着梨秋，让她短暂地放下一切，沉沦在这气息里。
她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清醒与疏冷，微微仰起头。
卫时玉几乎要将梨秋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唇迫不及待地碰触到她的唇，轻轻厮磨着，交缠着呼吸，交换着气息。
谁都没有张嘴，沉浸在这样的温存里。
最终还是卫时玉先忍耐不住，张嘴含住梨秋的唇瓣，舌尖缠住她的唇舌，吮吸着她的味道。
风掠过两人，拂起两人头发。
人潮涌动，卫时玉头都没抬起过，一路夜奔，穿过各暗巷，像是之前来过，终于，他一脚踏入一条暗巷，脚尖在灵阵上一碾。
前方出现一道空间门。
卫时玉抱着梨秋一脚踏入。
梨秋抬眼，巍峨的殿宇在眼中不断往后掠去，来来往往的侍从在各条小道各自忙碌着。
若不是知道这都是幻象，梨秋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卫时玉一路抱着她穿过几重宫门，终于到了一处宫殿，他喘着气，亲了亲梨秋的唇角，停了下来，道：“再忍忍。”
梨秋睁开眼看他，除了脸色有些绯红，眼神比往常清亮外，哪有半点陷入天欲香的样子。
她依旧冷静而克制，环视了一圈四周，拍了拍卫时玉的肩膀。
卫时玉将她放了下来，握紧了她的手。
梨秋仰着头看这座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宫殿，血液里隐隐的沸腾，像是有什么召唤着自己去推开那扇大门。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梨秋没有立即朝前，转而问卫时玉。
卫时玉挨蹭着梨秋，仿佛中了天欲香的人是自己，他望着她，垂着头说：“我遇见了狐酥酥。”
狐酥酥。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梨秋就转眼朝着他看来，琉璃色的杏仁眼里好像没什么情绪。
但显然，再冷淡的性子，遇到这么个阴魂不散的名字也是会有脾气的，尤其梨秋现在的血液是沸腾的，说出的话就比往常带情绪，“她跟进来了？”
梨秋很快由狐酥酥的诡异之处，想到了南麓书阁和北煌仙府的收到的关于她和卫时玉情断的信，也想到了这一次朝越和宗厌带足了人来万海东岛，却对丹书卷预测的宝物拱手相让给南荣枯一事。
他们图谋更多，显然有别的渠道知道这些。
梨秋的脸色是红的，声音如秋水一般，“她找你说了什么？”
她的语气难免带上写厌烦，连带着看卫时玉也不顺眼了。
她厌烦这些阴私手段。
卫时玉察觉到她想甩开他的手，立刻握紧了，一边道：“我见到的不是现在的狐酥酥，是生活在洪荒时代的狐酥酥。”
梨秋立刻抬起头来，一双眼熠熠生辉，等待着卫时玉往下说。
卫时玉控制不住，弯腰又去亲她，梨秋这会儿身上有燥热气，手一推，不小心就将卫时玉头上的兜帽拽了下来。
他的脸色惨白，身上立刻冒出白烟，像是融化一般，他立刻又戴上了兜帽。
“阿秋，别看我这个样子。”
卫时玉像是极担心梨秋看到自己这样，不再痴缠着她，拉着她往殿门走，“推开门，或许不用我说，你就能看到一切。”
他站在梨秋身后，握着她的手按在了殿门上。
殿门上铜锁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落在了地上，殿门里涌出一道光，拢住了门外的两人。
眨眼之间，殿门外恢复平静，梨秋和卫时玉却消失在原地。
……
周围都像是被光晕包围着，自成一个小世界。
这里是一间内殿。
与想象中的庄严肃穆不同，殿宇布置得清雅简单，甚至有几分女儿家的柔软，梳妆台上散乱放着一些发饰，像是刚刚摘下来还没收拢起来的。
屋子里的熏香浅浅的，依稀竟然能闻出是梨花香气。
屏风内，人影浮动，有人正朝外走来。
梨秋被卫时玉拢在斗篷里，天欲香令她身体极为难受，但她的神智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
她紧紧盯着屏风后缓步出来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精致的脸如玉雕成，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冷冷清清的——那赫然就是自己的模样。
可举手投足之间，比自己多了些柔软与宽和。
她的身体是虚的，显然魂体凝得并不实，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破碎消散。
梨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古朴强劲的灵力此时已经近乎枯竭，即将维持不住。
“请坐。”那女子的目光掠过卫时玉，又在自己脸上缓缓停住，随即脸上露出浅笑。
她的声音空灵，像是从极遥远的远方而来。
梨秋不受控制，在她面前坐下，她望着她，呼吸几乎停住——能住在圣州王宫的人，除了女帝，没有别人。
女帝，与她生得一样。
梨秋的心情难以平复，她似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拳头。
本以为女帝会说话，却没想到她伸出素手，往她额心一点。
冰凉的千万弱水落进额心，直冲神魂，铺天盖地的讯息灌入脑中。
洪荒圣州的战场，地底弥漫的怪物，女帝的平生过往，圣州秘境的秘密……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卫时玉的脸，丹书卷的预言。
周围的光晕散去，幻象逐渐消散，梨秋看着面前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微笑着，看着她化作点点星光，弥散在空气里。
空气重新归于沉寂。
卫时玉呢喃的声音在梨秋耳畔响起：“现在你知道狐酥酥是谁了。”
梨秋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是，她知道了，她全知道了。
梨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着情绪，道：“现在的狐酥酥，不完全是洪荒时代的狐酥酥。”
卫时玉浑身舒畅，竟有沉冤昭雪的感觉，他垂着眼睛笑。
他再顾不上别的，抱住梨秋就往一旁的榻上去，他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嘴里喊着：“阿秋，阿秋……”
“这件事稍后再说，我先替你解了天欲香。”卫时玉的声音里尽是压抑的难受。
梨秋被他抱着倒在了榻上，但伸手阻止了他压过来的身形。
她冷清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对卫时玉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我接收了女帝的传承与残余灵力。”
“天欲香已无碍，不用你，起开。”
卫时玉身体一僵，不敢置信猛地抬头看她，“那我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