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卞之琳《断章》
腊月二十七的深夜,到腊月二十八的凌晨,我忐忑不安,整夜未眠。在公鸡第四次打鸣的时候,我不再贪念床上的温度,毫不犹豫的起床,穿戴整齐,对着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练习了每一个表情。
清晨的小山村雾很大,伸手不见五指,风刮过来,脸有点疼,耳朵也有点疼,我却没有用围巾包住头和耳朵,害怕弄乱头发。有白霜在道路两边的草丛上,薄薄地一层,露珠结成冰,还没有来得及化掉,脚踩上去“嚓嚓”作响……
我到码头的时候,第一班客船正要起航,类似于“昂”的鸣笛声,传得很远、很远……要过年了,坐船的很少,船上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收锚。
河坝上,“好吃嘴儿”们,不畏寒冷,每次大雾的时候,在雾散开之前,搬开一个又一个的鹅卵石,捉“打屁虫”,很臭的一种昆虫,用开水放掉臭屁,炒出来又脆又香……我反正是不敢吃的,感觉有点恶心。
码头的小食摊,只有一家开着门,我要了一碗抄手,没敢要辣椒,也没敢让放葱,害怕说话的时候有口气,给月白留下不好的印象。
说话的时候,嘴里的雾气像白烟一样喷出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哈气,有点像吸烟的样子,我感觉挺好玩。一点儿也没有觉得冷,因为,一路走得急,背上甚至有了细汗……
芦苇滩的芦苇长得很高,比我都高,这个时候已经枯黄,我感觉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忘记了约定具体时间,我害怕月白早到,我只得早早地赶到。我找了个高处的大石头坐下,有人来的话,我远远地就能看到。河风吹过来,感觉有点冷……
有货船缓缓地经过,在货船离开一段距离后,河里才开始起浪,一个又一个,三四个大浪后,浪头越来越小,直至全部退下去,等下一艘船经过后,才会再起浪头……
天空早已大亮,日头还没有升起,可是,红霞已经有大半个天空。码头上开始热闹,嘈杂声传过来,听不清具体的对话。我的心里又一次开始忐忑,我开始担心,我害怕月白不会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我不知道需要等多久,可是,我告诉自己,我要一直等,等到他来为止。我开始紧张,如果他来了,我应该要说些什么?如果他拒绝我,我应该要怎么挽留?……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我的思绪有些乱,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望了多久,等待的那个人影,始终没有出现。我又饿了,我想去码头上吃点什么,可又害怕,如果月白来了,错过……可是,如果,他来了,我的肚子咕咕叫,会不会很尴尬?最终,我决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码头上买两个馒头,顺便再上个厕所……
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苏飞远远的守候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姑娘,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另一个男人的出现。他知道她今天没有同学聚会,他看着她一早急急地出门,精心的打扮过,居然为了臭美,还不用围巾包住头,她的脸一定冻得通红。天都没有亮,也不知道害怕,遇上坏人怎么?苏飞心疼不已,一路尾随,看着她来到芦苇滩,看着她坐在那块大石上,自己也快要变成望夫石。看出她的焦急,她的忐忑,她的期盼,她的失落……自己心爱的姑娘,在等着另一个男人的到来,可是,如果,等的人一直不出现,那个傻瓜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她该有多失望……
看着她朝码头跑去,苏飞也跑了出去,跑向了月白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