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定,夏枝遣散人群,独身走回夏宅。
夜凉如水,夏宅静谧无声,夏枝的房间紧挨银莘的房间,为了避免银莘受惊,她悄悄溜进房里。
她一进门,云一就点了房间里的灯。
“云一,怎么还没睡?”
不止是她,橘如、雁南、项筠、冷霜和青女也都聚在房里。
“掌事,西街的信号我们都看见了。掌令睡得早,没有听到动静。”
听云一这样说,夏枝松了一口气,她褪下衣衫,让橘如帮忙上药。
“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只叫了些隐客。”
隐客,十里高阁养在民间的势力,藏于百家烟火中,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隐客。他们平日里不受十里高阁管束,只偶尔听命行动。
“掌事的事,我等本不该过问。可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墉都之内风云无常,如此下去,只怕于形势不利。”橘如看着夏枝身上的伤,担忧道。
夏枝皱着眉,忍痛吸气:“行刺我的人一直盯着夏宅,除了明容来时她会避开,其余人她都不惧。不去一探虚实,我心中不安。”
“顾恒玉那边很快就会有行动,以他的才华与手段,待他接管大理寺,迎客楼一案开审,你我便要面对吴党,所以我必须在此前排除一切变数。近期,她不会再来了。”
云一听她这样说,定下心来,将一份请帖递给她。
“宋家递来帖子,邀掌事五日后参加赏花宴。”
夏枝心下奇怪,问:“那个宋家?”
“东街宋家,世代清流,现任家主宋云方前年才从内阁退下,威望颇高。”云一回答。
夏枝心头更觉得奇怪,这样的人家,无缘无故怎么会给她递帖子?
云一见夏枝疑惑,继续说:“是随给夏将军的帖子送去定北侯府,再转送夏宅的。”
原来如此。
“盯着明容的眼睛可真多。”夏枝不禁叹道。
她自认为在墉都挺低调的,不想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掌事可要去?”云一问。
橘如已经为夏枝上好药,她穿好衣服,才说:“既然到了墉都,迟早要去那般场合,提前去也好摸摸各家后宅的底细,去备礼吧。”
云一应声,几人又闲话了几句,才各自回房休息。
几人走出门去,没瞧见暗处,银莘正捂住嘴透过窗户看夏枝染血的中衣,害怕自己出声惊动夏枝。
夏枝姐姐……我会帮你守好顾宅,你自去做你想做之事。
……
三日后,会试开考。
孟徽等在门外,希望进考场前能见夏枝一面,直到李子严催他入内,他也没能看见夏枝的身影。
夏枝的马车停在街角,她正撩着车帘,看着李子严带着一位丹凤眼的姑娘,同孟徽说话。
“掌事既然来了,怎么不下去打声招呼?”云一问。
看孟徽进了考场,夏枝放下车帘:“禹文心思细腻,我要是出现,他知我又添新伤只怕会忧心,我不想耽误他考试。”
“掌事对孟公子,真是上心。”橘如看着医书,随口说了一句。
夏枝挑眉,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我对你们都挺上心的。”
“不一样……”
橘如放下医书,还想再说,被云一一记眼神喝住。
夏枝撑着脸,问她:“哪儿不一样?都让我们家橘如吃醋了。”
橘如不好再说。
夏枝瞧她被云一吓住,好笑地开口:“云一,你做什么吓她,我并不介意。”
“属下不敢。”云一恭敬行礼。
“你啊你,年纪不大规矩挺多。”夏枝假意皱眉看她,“日后夫君被你训得服帖,日子多少差点意思。”
云一面上有些燥热,道:“掌事!”
橘如捂着嘴笑,一旁的雁南左看右看,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问夏枝。
“掌事,少了什么意思?”
见她诚心发问,夏枝答她:“少了闺房情趣。”
“什么是闺房情趣?”雁南继续问。
除了雁南无知和夏枝厚脸皮外,在场的人都红了脸,就连在外驾车的项筠听了一耳朵,后颈都已发热。
聊起这个,夏枝精神抖擞,她一撩衣袖,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势:“且听我细细说来……”
“掌事,十里高阁送来一批需要你批阅的呈报,别闲话了,公事要紧!”云一出声制止夏枝,怕她说出些狂言浪语来。
知道云一面子有些挂不住,夏枝也不继续说了,她侧身同雁南耳语:“回宅子,我私下同你说。”
雁南懵懂地点头。
“掌事!”云一气急,扔了手中的笔,转身抱手坐在车里。
见云一真生气了,夏枝挪着身体靠近她,揉了揉她气得发红的脸庞。
“好云一,我错了。”日后还敢。
云一虽有气,心里到底守着尊卑礼仪,听夏枝跟她认错少有的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的她匆匆出了马车,换下项筠,自己去驾马。
夏枝虽是十里高阁的掌事,性子却跳脱,从前流浪混迹时学的荤话不时脱口而出,云一每次都胆战心惊地提醒她。
银莘在的时候还好,夏枝顾及银莘不过十五岁,自觉地管住自己的嘴。如今银莘去了顾府,夏枝没了顾及,打着掌事需要博闻的旗号搜罗一堆秽书。
她自己看不说,还带着几个未经人事的姑娘一起讨论。
对此,云一感到十分头疼。
她本是穆司身边的管事,向来守规矩,遇上夏枝真是莫大的折磨。
望向顾府的方向,云一此刻,十分想念银莘。
……
顾府,凝晖院。
景安领着银莘入了院子,主屋里的顾朝端听见动静,自己推着轮椅上前,踌躇了一瞬又转身停在桌前,梗着脖子等银莘进门。
听见有人推门,顾朝端道:“臭丫头,你……”
景安的身后空无一人,银莘没有跟他来见顾朝端。
顾朝端黑了脸,怒道:“那个臭丫头呢?”
“银莘姑娘说行李还在搬,就先不来见二公子了。”景安答他。
“她能有什么行李要搬?!我顾府还能短了她吃穿不成!”
顾恒玉说着,让景安推着他出了门。
一出门,两人便被满院子的彩衣镇住。
银莘指挥着从夏宅来的仆人,让他们将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好,都搬进凝晖院的客房。
银莘的衣服首饰多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凝晖院改成了衣铺子。
顾朝端冷着脸,说:“臭丫头,你又不是顾府的人,就呆一个月,是要把身家都搬来不成!”
银莘像看傻子一样瞧他, 说:“真没见识,这只是春日节令的衣裳。我在家时,夏枝姐姐专门给我一进院子放衣服,少见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