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胥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发黑,狠狠咬了下舌尖才让自己清醒过来。身上拳脚没停,却听到刘虹森冷的声音传来。“江胥,你是不在意自己的命,可你再不给我解毒,我就一刀一刀,把你身边这个小丫头……”
此时江胥才觉得身上一轻,痛楚紧跟着纷至沓来。可她哪里顾得上这么多,赶忙撑起身体转过头去,手臂还在不短的打着颤。
这一眼就让相许满心都充斥着惶恐和痛苦,陈玉被几个丫鬟压制着,别说挣扎,就连动动手指头都难。而刘虹,正带着狰狞的笑容站在一边,锋利的匕首反射着寒光,缓缓凑近了陈玉的脸颊。
江胥屏住了呼吸,陈玉小脸煞白,哆嗦着嘴唇,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匕首在面颊游移,刘虹忽然就是一笑,瞧着江胥自顾自地说道。“看来毁容是不够了,不愧是我们江胥姑娘,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说着,那匕首就贴近了陈玉的脖颈。陈玉被梅儿拉扯着头发,连躲避都做不到。江胥哪里能看着陈玉遭人毒手,那匕首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雪白的皮肤流淌下来,沾湿了衣襟。
陈玉的眼里就又续满了泪,她倒吸一口冷气,颤颤巍巍声如蚊呐般地开了口。看向江胥的眼神里,带着不自知的希冀和恳求。“姑娘……”
江胥呼出口气,她低下头来不愿再看,竭力忽视了刘虹脸上的快意和傲慢。她张了张口,话音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极冷的呵斥。“给我住手!”
江胥霎时就松懈下来,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虽然痛楚愈演愈烈,可江胥却露出个笑来,唇角高高扬起,看向刘虹。“你慢了一步,不会再有机会了。
”
刘虹面色青白交加,那匕首“当啷”一声脱了手,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锋刃上头新鲜的血迹就也溅落在地。
吴玉川大步迈了进来,看到这般情境,狠狠皱了皱眉,竟被气到无言以对,指着刘虹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就只得憋着口气又环视了四周,那些个家丁丫鬟哪敢跟大少爷对上,一个个的都低下了头去。
吴玉川猛喘一口气才算冷静两分,他指着那些个家丁,语气冷沉。“你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助纣为虐,等着,等着!”
他一连说了两个等着,可面上的愤怒却是分毫未退。但此时江胥还委顿在地,吴玉川又哪里顾得上惩治这些个助纣为虐的下人?他强自压抑下怒火,先俯下身去搀扶江胥。动作之间说不出的小心轻缓,也不嫌弃江胥此时头发蓬乱,满身尘灰,就引着她靠进怀里。江胥此时浑身无力,自然就顺着那力道倒了进去,给人月白的长衫蹭出好几个灰印子来。
吴玉川却是视而不见,他托稳了江胥,自己也站的跟棵挺拔的青松一般,就在这院里跟刘虹对峙。
江胥缓过气来,稍稍睁了眼,就死死盯着陈玉的方向不放。好在吴诚可算是从后头跑来,发冠都散了一半。他也顾不上整那散乱的鬓发,只随手扶了扶,好让那玩意不至于当场掉在地上。
接着,他就气喘吁吁地去搀扶起了陈玉,两人几乎是一步一顿,极其缓慢的凑来近前。江胥才算是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却没敢碰陈玉脖颈的伤口。
倒是陈玉自己,冲江胥露出个笑来,慢慢地摇了摇头。“姑娘您别担心,不疼的。”
哪里能不疼?
江胥蹙起柳眉,心下一片酸软。她正要开口,却
被吴玉川扯了扯袖角。那男人低下头来,温声道。“这不是叙旧地方。你们伤的太重,还是随我回大房去,先看过大夫,上了药再说吧。”
这话一出,江胥也是点了点头,随着吴玉川的步子就要迈出门去。
刘虹却是面色一冷,竟然还上前两步,展开双臂拦在了江胥和吴玉川身前。江胥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着吴玉川支撑才没当场就倒下去,这会儿被刘虹拦着,也没力气争辩拉扯,只能放缓了呼吸,打算先恢复了体力再说。
吴玉川皱紧眉头,先将江胥往身后拦了兰,这才神色冷沉地开了口。“怎么?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对她们动手不成?”
刘虹着实是发憷,她抿了抿唇低下了眼,没敢跟吴玉川对视。但脚步是分毫未动,仍旧死死挡在门前。接着,她一伸胳膊,扯掉了梅儿包好的纱布,把手腕豁开的伤口露给吴玉川看。
那伤口止了血却更加狰狞了几分,皮肉外翻,伤口肿胀发紫,乌黑的血痂贴着雪白的手臂,饶是吴玉川都不禁打了个冷战,出言询问。“这是……?”
刘虹就是一声冷笑,看向了看着吴玉川肩头的江胥。“可不就是你们的胥儿姑娘,竟然在这府里养蛇!我就是被她那蛇咬了!”
吴玉川也不由怔愣,颇有些惊诧的低下头去。江胥此时正是虚弱至极,怎么看都是个纤细娇弱的普通女子。可吴玉川想到刘虹手腕的伤口,又不由得一阵发寒。“胥儿……此事当真?”
江胥也不想瞒他,稍稍缓过口气,就低声应道。“她说的没错。可小金是为了护主才咬她。”
这话还没说完,江胥先捂着嘴狠狠咳了两声,胸口一阵撕扯般的剧痛。江胥就皱了皱眉,试探
着抬手按了按痛处,纤细的手指正覆上那个刘虹踹出的脚印。
江胥心中一冷,是半分的同情也没剩下。她平复下呼吸,低声嗤笑。“还不是她想杀我,小金才会咬人的?再说,那伤口那般狰狞,不还是你自己扯出来的?”
“你!”这话倒也没错,刘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江胥一眼。“你说这蛇毒无人能解,你既然敢养,那就肯定有解药!你先把解药交出来!”
江胥却是硬气的很,她唇角带笑,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解药,就是有,那也不会给你。”
吴玉川听得是一阵头大。江胥还靠在他身上,吴玉川自然能感觉出那身体的虚软无力来,这般模样却偏偏还要逞强,吴玉川就不由得一阵着急,连出口的语气都带了两分的无奈。“胥儿姑娘,还是别争这一口气了,就把解药给她吧。”
江胥却还是摇头,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既然她想杀我,我当然要拉个垫背的了。解药给了她,我这条命不是更保不住?”
刘虹攥紧了拳头,可她瞧见吴玉川拦在跟前,又实在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僵硬着面色咬牙切齿地道。“你现在有了大公子撑腰,我还能杀你不成?”
江胥眉梢一挑,嗓音轻缓,几乎要飘散在空气中了。“那谁知道呢……大少爷救得了我一时,总不能救我一世。再说了,夫人这不是还拦着我们几人,不让出这门吗?”
吴玉川皱了皱眉,伸出手去晃了晃江胥的脑袋。江胥本就头昏眼花,哪里经得没轻没重的住这么折腾,她伸出手去赶苍蝇似得晃了两下。“您被闹。我没事,就是想省省劲。”
吴玉川颇有些哭笑不得,但那高高吊起的心脏可算是放下两分
,面上就不自觉的带了笑意,瞧着江胥的眼神也是分外的温和。
刘虹一怔,不过她此时正满心满眼尽是愤怒,哪里顾得上思索吴玉川这代表了什么。她只管攥着拳头,狠狠吐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这才冷哼一声开了口。“我让你们走。你给我解毒,我放你们出这院子。”
吴玉川闻言也松了口气,安抚似得对江胥低声道。“等离了这儿,你就跟他们一起,住到大房的院子里去。我和锦翠还能护着你们,等易奚秋试回来也就好办了。”
江胥闻言,垂下眼来细细思量。吴玉川见她有动容的意思,就赶忙趁热打铁,劝道。“刘虹到底是三房的夫人,若是真死在你那小蛇嘴下,吴府饶不了你的。”
江胥低哼一声,还没开口,就听吴玉川接着说道。“若是易奚举人高中,衣锦还乡却找不到你,那改有多么苦闷?”
这话出口,江胥就是一顿。吴玉川自嘲地笑了笑,心下也是一阵酸涩。但他到底是足够的冷静和沉稳,即便如此还能若无其事一般开口劝慰。“再说了,就是你能忍,陈玉也快扛不住了吧?她脖子上那伤还不处理,怕是就要留下疤痕了。”
江胥抿了抿唇,就回过头去。陈玉正瞧着她,神色坚定,可那慌乱和恐惧,却从眼底泄露出来,刺的江胥心口微疼。
她攥了攥拳头,冷着脸丢下一句。“我答应给你解药。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吴玉川可算是松了口气,就连刘虹也是猛然松懈下来,她脚下一软,倚着门框让开了路。江胥迈步,与刘虹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她压低了的声音,虚软颤抖。
“江胥……我不会死的吧?”
江胥冷笑一声,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