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第十五日,呼延准与乌卢鲁率一万五千余名将士,到达了库索里边境。一番安营扎寨后,呼延准便独自潜入了帕托城。
都护府内,暖意与阿陆,正在与扎依尔商谈开拓贸易之事。
“大人!府外有人找百里将军!”门外侍卫来报。
三人话题一顿,不由有些紧张。
“请!”
小山般健硕的呼延准,迈着大步踏入堂中,冲着三人一通打量,才笑意盈盈地向暖意行了一礼。
“夏朝右营将领呼延准,见过暖意小姐!”
“什么暖意小姐,是百里将军夫人!”阿陆往暖意身前迈出一步,挑衅地望向高他足足一头的呼延准。
“是,是!百里夫人!哈哈哈!”爽朗的大笑声,瞬间化开了几人的敌意。
“是不是你们太子殿下来了?”暖意赶忙问道。她只想知道是不是江儿来了。
“太子?不不不。已经没有太子了,那是我们的神主,礼顷单于!”
暖意心中一喜,牵住阿陆的手便笑开了。晴江那边的事情办成了!
“他们何时来?”
“若是不出意外,神主与大阏氏,两日后便能到达,在此与我们会合!”
“太好了!江儿终于要回来了!”暖意一时激动,竟忘记还有外人,圈住阿陆的脖颈,就往他脸上香了一口。
“咳咳,那个,呼延准此来,一是为了告知这个消息。二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意来前说一声,我军一万余人,已经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处,等候我主到来。”
“才一万余人?”扎伊尔接话。这么少的人数,让三人有些意外。
“是,只有一万余人。神主说了,大军不用我们出,自会有人送上门来!”呼延准有些得意。
“那便多谢了!”阿陆向呼延准作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那,我便先回去了!”呼延准说走便走了。
“等江儿他们来了,我们也得走了。只是古里扎将军的一万余将士,我们恐怕带不走。只能先行留下。”暖意对扎伊尔说道。
“夏朝军队在此,接下来还要一路东去,确实不能带上。不论如何,帕托全城的百姓,能这般快速稳定下来,多亏了百里将军与夫人殚精竭虑。扎依尔替他们,叩谢深恩。”扎依尔话毕就要屈膝向二人行礼。
阿陆一把扶住他,“守府将军客气了,都是我鄯善的子民。能为他们尽一份力,才是我等莫大的福气。若有一日,王都情势大变,还请守府好好以万民为重!”
阿陆话中有话,却不能说破。毕竟,眼下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知道下一刻,会有怎样的消息传来。
腾格大草原边境,还是那辆金色的太子王驾,还是那六匹识途的骏马。随车的也只有二十余名亲卫。他们一路飞奔,已经行进了一夜一日。
“阿平,前方快到关隘了,神主说让大家歇一会儿。”空濛打开车门,中气十足地向前方不远处飞奔的阿平喊道。
阿平闻声,高抬起一只拳头,车队便慢了下来。
空灵也走了出来,关掉车门,与空濛并肩坐在车外。将车内的空间留给两位主人。
“明日便能到达库索里,算算时间,恐怕不能横穿伊那了。绕行还得多花一日。”礼顷皱眉,时间紧迫,多费一日,那头战事就紧迫一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尽力加快速度便是了。到达关隘时,再换上一批马吧。”晴江靠在礼顷肩头,连夜奔波,也是十分疲乏。
礼顷摸着怀中人的发丝,心疼万分。自己好像没给过心爱的妻子几日安稳时光。
太阳西沉,阿治的军机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躁动。
“陛下!赤火卫三人回来了!但是!不太对劲!您快去看看吧!”帐外突然急匆匆跑来一个侍卫禀报道。
阿治皱眉,扶起案边的暖青,两人便并肩快步往外走去。
一出帐门,只见帐前倒了一地侍卫,个个身冒黑气。不远处还有五六人正与阿孟三人激烈缠斗。
“阿孟!”阿治大喊一声,人却毫无反应,继续发着狂躁。
暖青见阿治着急,抬步就想去抓阿孟,便赶忙拉下了他。
“他怕是被魔气侵蚀了!”
“怎么还会被魔气侵蚀?我先救下他再说!”
“这点魔气,我还能应付,你不许动用圣物!”说罢,暖青又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阿治见她坚决,也便顺从了。
暖青闭眼,双手在身前掐出几个手诀。再睁眼时,一片金光迅速扩散而出,笼罩了前方散发黑气的三十余人。
地上那些痛苦哀嚎,与打成一团的众人,瞬间静了下来。光芒收敛,个个都恢复了正常,赶紧起身向国王王后叩首。
阿治时刻盯着暖意的变化,见她的银发又黑了几缕,心中一疼。
恢复神智的阿孟三人也来到了王前,向主上请罪。
“陛下,阿孟冲撞了,还请赐罪!”
“没事。那边情况如何?”
“王后所说的那条路上,确实游荡着数万的百姓!看服饰,就是周边郡县的那些人。只是他们个个都散发着黑气,人海一路延伸,直指沙漠核心深处。属下三人以为自己不会被黑气侵蚀,为了近距离观察情况,便稍稍跟了上去。不料,刚一接近,就感到不好。逃回军营时,便控制不住地发作了。”
三人垂下头颅,等着主上责罚。
“你们已经带回了珍贵的线索,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事要仰赖你们。”阿治怀柔,又怎会忍心苛责。
三人告退,相互搀扶着走了。帐外受伤的卫兵们也被其他士兵一一架走了。
暖青思索了半天,才对阿治说道:“大白日往沙漠核心去?此事定有蹊跷!那些百姓是没救了,赤火卫的时间怕也不多了。”
“什么?他们分明还没消耗多少能力!”阿治诧异。
“我们每日只算着自己计划的时间,却忽略了一点!这魔气,也受时间限制!无论是疫病,还是异变,都有一定的时间与性状规律!”她不能告诉阿治,自己感觉到他们异变的灵魂,已经开始衰弱了。
“真是如此,那留给你我的时间,岂不是更少了?”两人相视,眼中皆是浓浓的情意与不舍。
“我们不怕。说好了,要生生世世在一起。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暖青投入阿治怀中,哪怕是最后一刻,只要两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计划的第十六日,也是鄯善王都扜泥城被攻占的第七日。
“陛下!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清早,正在校场巡视的阿治,突然接到了前哨的消息。
“怎么暴露的?前方局势如何?”阿治强行镇定,暴露是迟早的。
“前哨在早间,曾发现红眼的鹰隼在空中徘徊。不久后,王都城门便开了。两万余名百姓慢慢涌了出来,全部集结在城门之外,远远面向我们军营站着!”
“只是站着?”
“是,只是站着!”
“不好!他们在等天黑!快,传召五位参将与阿孟,再将王后请来!”
不过多久,军机帐内便汇聚了众人。
“陛下!赤火卫愿为先锋!百死不悔!”还没等主上开口,阿孟便第一个请缨。
阿治环视一圈,眼见其他参将都毫无反应,心中一沉。
“陛下,不是臣等推脱,只是这场仗……”尼德参将双拳紧握,将头瞥向一旁。
“朕知道,这场战争是在让你们送死。若你们要临阵退缩,现在便可率军,马上离开!”阿治震怒。
“陛下!”几名参将顿时跪了一地。
“急报!陛下!隋朝十万大军压境!一路连破五州,现于我军后方八十里处!”
“领兵的是谁?”
“禀陛下,是隋朝骠骑大将军刘维!”
“知道了,去吧。”阿治勾唇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各参将却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隋军连破五州?那岂不是将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陛下!这!这!”
“……”
几人激动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今,前三十里有狼,后八十里有虎。众位,可有良策?”阿治冷声问道。
几人先是陷入一阵沉默。局势逼人,退无可退,终于有人先开了口。
“末将艾则孜,愿率军一万为先锋!”
“末将也愿!”
“末将也愿!”
“……”
六人一一开口,阿治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以为,朕为何要将驻扎之地,选在这里?”阿治走到沙盘前,转头看了一眼暖青,见她只是坐在案前,有些犯困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禁一笑。
“此地是进入王都的要塞,两侧各二十里外,是断开的弭迦山脉!山腹内,有我国秘密的军事堡垒,一边便可容纳数万将士!”阿孟走到主上身旁,紧紧注视着沙盘上,那面五红旗两侧不起眼的绿色小包。
五名参将跟上,都看着沙盘陷入了思考。
“时间紧迫,便不卖关子了。朕需要一万人诱敌深入。其余四万将士以及圣族族人,收好辎重,兵分两路,迅速撤入弭迦山脉,隐藏埋伏,等朕号令。”
五面旗帜,一面不动,剩下四面,分两拨插入了两边的绿色小包中。
“陛下!末将愿做先锋!!”
“……”
眼见有了出路,五名参将瞬间战意十足,个个都想打响第一炮。
“离这里最近的便是夸迪州,尼德将军,可愿与朕留在此处诱敌?”
“末将荣幸之至!”尼德拜服领命。
“好!事不宜迟!马上行动!务必在天黑前隐藏好!”
“末将领命!”
五个将领匆匆踏出军机帐,火速去往各自营部整兵。
帐内只剩下了他与打着瞌睡的暖青。他悄悄坐在暖青身侧,轻柔将自己的爱人搂入怀中。
“嗯?都安排好了?”暖青微微睁眼,还有些迷糊。
“都好了,昨夜睡得太晚,辛苦你了。”阿治弯着眉眼,温柔地笑着。
暖青却翻了个身,双臂搂住阿治的脖颈,“稍后要干大事了,先为我醒醒神。”
“好,醒醒神。”缠绵的吻,点点收割着最后宁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