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的军营,分为左右两营,由左右两位大且渠统管。军营的位置,在连绵的燕然山下,以单于王帐为中心口,呈“谷”字分布。统帅营,位于左军营与燕然山的交界处,亦是军政大臣们的军机要帐。
“太子殿下,西域探子传回消息,鄯善国都被围,持旗者名叫阿合奇,是四年前的伊那国君!”
案桌前的礼顷,手持一张信笺样的纸张,抬眸看向案下半跪的潘六溪平。
“跟随他的,恐怕不是什么军队吧?”
“是!据说,他所带的仅有一万余人,且男女老少皆有,并不是正规军。但是,作战能力却异常诡异,连战连胜不说,还都是赤手空拳!”
“红眼,尖牙,夜里突袭,白日潜伏。”
礼顷缓缓道出几个词,阿平却深深望了他一眼。
“是,殿下先知!”
“何来先知,只是那种异变之人,本王见过了!”
“今日已是第七日,左营中,已经部署好了。”
“早早让你回来,果然是正确的。时辰差不多了,今日,该让他们去骑射场了。”礼顷勾唇一笑。
“是!”
大夏军营的骑射场,足有半个太子王庭般大。
静射区内,礼顷手持紫檀万石弓,激弦发矢。一声银铃般的脆响传来,便已百步命中。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左大且渠的鼓掌声,“太子殿下,好箭法!”
“见过太子殿下!”
十名大大小小的军政要臣,来到了静射场,一番客气后,被礼顷请上了场。
“本王今日听说,西域那头的鄯善国,突发战乱。各位可有听说啊?”礼顷又拿起一支响箭,仔细端详。
“听闻这场战事,是那鄯善国君咎由自取。灭了他国,又被人家上门复仇。”右大且渠宇文德茂,抽出一支羽箭,嗖的一声,便击落了礼顷上一发的响箭。
“家国战乱,风水轮流。今日你有本事,便是你。明日他有本事,便是他。宇文兄看待问题,未免太过片面了。”左大且渠须卜真,同样抽出羽箭,射落了宇文德茂的羽箭。
左右大且渠,向来针尖对麦芒,这也是皇家的制衡之道。
“太子殿下这一手响箭,臣从未见过,可是近日特制的?”左大都尉阿索里,及时挑开了话题。
“传说,有一种善于吞云吐雾的妖兽,生性狡诈凶恶。喜制造困局,迷惑途中之人,使其癫狂之后,再玩弄吞噬。人们抓不住,困不住,更杀不了这只妖兽。后来,出现了一个勇士,极善骑射。他将银铃系于箭上,命众人百箭齐发,皆往他的响箭之处射去。果然,有了一个目标,再加上众人齐心,再凶恶的妖兽,也活不过明日。”礼顷娓娓道来,拉弓上弦,又是一发,正中红心。
身后左营的五人,毫不犹豫,齐齐满弓放箭,根根箭矢直插礼顷的靶面。右营五人见状,面色顿时一僵。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不过,那生有妖兽之地,若有王者震慑,再加众臣辅之,又何须等待勇者出现。”右古都候贺兰扎,心中冷哼。张臂拉弓,羽箭便射入了自己的箭靶中。
“虽然风水有轮流,不过,还未到该转之时。妖兽,也并未出现。这响箭,恐怕出早了吧!”右大都尉丘林雄,紧跟贺兰扎的话头。
“哼!我右营将士一向端正,只为我神主分忧,从不做任何拉帮结伙之事。太子意有所指,总不会咄咄逼人吧!”宇文德茂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不屑地看了一眼左营的众人。
礼顷一声嗤笑,从怀中拿出早前看的那张信笺,直接穿在了响箭之上。他拎着箭翎一端,转身先让左营五人看了看,随后便朝宇文德茂的面门指去。
宇文德茂眼见那张信笺十分熟悉,摆在自己面前时,更是惊的双手直颤!
“不!这是污蔑!与臣无关!”他赶忙矢口否认。
“听闻右大且渠与大阏氏,一向走得极近。前些日,大阏氏病倒,更是隔三岔五便去看望。真是为我神主分忧啊!”须卜真看着他僵硬的面色,只觉可笑。
右营的四人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慌乱。
响箭再响,带着那张信笺,重重射在了另一个箭靶红心上。红心旁,还插着宇文德茂的羽箭!
信笺飞走,宇文德茂瞬间心慌。下意识便跑向靶场,要收回那张信笺。对不能再让别人看见!
礼顷笑了,看向左营五人。
五人领会,拉弓上弦。五箭齐发,箭箭都精准地射中宇文德茂的背部。人,应声倒地,血染靶场!
“罪臣宇文德茂,毒害神主,悖逆无状,还欲加害太子,死有余辜。你等,可有疑义?”须卜真冷声问向右营四人。
四人慌张跪地,表示臣服。
“明日起,本王暂代右大且渠之职,入驻右营。你等,回去安排吧!”礼顷放下万石弓,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下!”阿平快速跟上礼顷的脚步,太子面色不对!
“快找阿准!”礼顷强压心中的狂躁,快步往寝帐而去。
他与晴江分开,已有七日了。本想着十日内完成计划,应该不至于有事。却不曾想,今日,眼前刚死了人,心脏的黑气竟瞬间溢出,直接引发了他的嗜杀之意!
所幸寝帐并不算远,压抑了一阵,终于在爆发前入了帐。
阿平与呼延准,紧接着就赶到了。两人入帐时,帐内已经被双目赤红的礼顷,摔砸得一塌糊涂。
“太子!”两人毫不犹豫,一左一右便要上前控制礼顷。
狂暴的礼顷,一声怒吼。朝着呼延准就是一记重拳!速度之快,呼延准躲避不及,重重摔了出去。
阿平运起掌刀,试图击向他的后颈睡穴,也被他回身一脚,踹出了老远。
“太子!冷静啊!阏氏会担心的!晴江!晴江会担心的!”阿平捂着腹部大喊,起身又要向他的双臂抓去。
失去神智的礼顷,听到“晴江”两字,顿时呆愣了一刻。嘴里模模糊糊地说道:“不要,让她看见……”
就这一刻,呼延准一记手刀,已经重重击上了他的后颈。人,瞬间瘫倒在地。
“明日我还是请阏氏来一趟吧,毕竟还要死人。这样下去,可不行。”阿平架起礼顷,将人好好地放在榻上。
“我去请吧,你跟着太子能随机应变。”呼延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地揉着自己的胸口。太子每回发作,第一个总是挑他先打。自己这个块头,速度上,总是吃亏。
翌日,阳光普照。
晴江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燕然山的景致。山中,树木林茵,生机盎然。山上却终年积雪覆盖。山下的吉曲海,清澈见底,隐约还有鱼儿在水草中游过。
她乘坐礼顷的王驾,足足走了半日,才到达右军军营。马车外,阵阵练兵声响彻云霄。一下马车,远远就望见了操练场上黑压压的数千士兵。
“阏氏,这边请。”呼延准为晴江引路。
今日,太子殿下也刚到右营,他还不知道太子的寝帐位于何处。没有看到阿平,又不好引人注意。他就只能一路沿着操练场边缘,将阏氏带往军机营帐。
那黑压压的数千士兵,正在火热地操练着,喊声振聋发聩,闹得晴江不由扶额。
忽然,一声清脆的银铃声直冲晴江而来,她转眸一看,竟是箭矢!
箭尖瞬间迎面,躲避是不可能了!她下意识双眼紧闭,箭矢仿佛射在了岩石上,叮的一声,就掉落在她身前。
“阏氏!”呼延准惊地面无血色,赶忙一步挡在晴江身前。他看见了那支响箭!是太子殿下的响箭!
百米外,礼顷见响箭没有射中目标,心中暴戾之气四溢。
“本王的响箭已发,你们为何还不动手!”他两侧的二十弓箭手,一动不动。
“太子殿下,神主并未下令让你暂代右大且渠之职。你这样,属于僭越!”这支弓箭队的队长,是宇文德茂的远亲。
“哼,军令不从者,杀无赦!”礼顷眼中迸发凶光,后方的二十名亲卫,拔出佩刀竟直接割了前方二十人的喉管!
血,染红了大片草地。两边不远处,正在操练的其他士兵,犹如看见了修罗现世,个个不禁瑟瑟发抖。这位太子殿下,素来就有凶名。前些年打仗时,作为太子统帅,顶多只是战术可怕。如今,竟想收归左右军营,据为己有,这便与篡位无异了!
另一头,晴江显然发现了不对。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那一片被血染红的地方,那个玄衣背影,不是礼顷,又是谁!
“阿准,这支箭,是他射的?”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寒意。
“阏氏……”呼延准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送命题。
“哼!”晴江轻笑一声,带着满满的怒意,便往那头走去。
“阏氏!阏氏!太子殿下这两日受了刺激,情况不太对。他肯定不是故意的!肯定只是没看见你!”呼延准一路跟着,一个劲地解释。
晴江充耳不闻,却加快了脚步。眼下的情形,让她怀疑,自己不是被礼顷请来的,而是呼延准自作主张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