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月的嫁妆,确实没多少东西。母亲当年来得急,后来又去得早,并没有机会为她正经置办些什么。只剩下些许在神墓秘境各处,偶然间得到的稀罕之物。
那终究是自家祖宗的宝域,她们当小辈的,又怎敢放肆。
“主人,这是画楼刚刚递来的投门帖,与婚书放于一处吗?”
时无月抬头,今日的小姑娘换了一身浅紫色海棠裙,舒服地挽了个随云髻。正在满地的箱箱盒盒前,来回穿梭。
“嗯,放在一处吧。花儿,你那根紫檀簪呢?怎么不见戴上?”
“主人!莫要取笑花儿了!”花迎笑脸红,拿起唇脂便往时无月唇上涂去。
“吉时到!”画楼一声嘹亮的吆喝自外响起。
树屋外,终日随风摇曳,零零散散发出浅浅仙音的钟钲神叶,此时竟齐齐奏出了喜庆的钧天广乐!
九角冰晶门外,左侧候着的棋街陌,一头长发由玄晶冠高高束起,身披火红的霓凰炽焰袍,内里着玄色虎纹锦衣,腰佩双珩圆璧,脚踏墨色红边祥云履。神采奕奕,风度翩翩。
时无月在花迎笑的搀扶下,一步踏出了神树屋门。一脚踩上了一条宽约四尺的红晶长毯。红红的毯面,晶光闪闪,一路着向灵湖藤桥另一头的林荫道直通而去。
棋街陌伸出右手,温柔地牵过时无月的左手,四目相对,情意绵绵。他的新娘,头梳凌虚祥云髻,簪火凤衔珠钗,珥白琥琉璃铛,身服火红霓凰仙羽衣,内着玄色云纹里裙。高贵美艳,仪态万千。
一对璧人,携手踏入红毯,一步一步,往另一头走去。
花迎笑与同样身着浅紫常服的画楼,并未及时跟去。只见花迎笑翻手拿出一截灰扑扑的木桩,注入本源之力后,便往树屋结界按去。
碧色光芒大盛,画楼惊讶地看见,树屋上的神兽九门开始震颤着重新排列顺序,依次是:九角冰晶、麒麟、朱雀、青龙、白虎、白泽、白矖、腾蛇、玄武。
九角冰晶门竟被移去了左侧首,而白虎门,赫然立在了正中间!
“这些门,究竟是什么?”画楼震撼,不禁好奇。
“主人说,这些门,好似都是神兽躯体所化。具体如何,还真不清楚。”
“那九角冰晶门呢?”
“主人知道棋街陌,不,主公,不喜九角冰晶门,因此使了大劲儿,召出了神树心,才打开了白虎门。权当是婚房了!走,快进去布置布置!”
花迎笑推着傻傻的画楼,闪身入了白虎门。
林荫道内,芬芳馥郁,仙音依旧不绝于耳。棋街陌与时无月,一路无言,两人的眉梢却都挂着幸福的喜悦。
延伸而来的红晶毯这般漫长,又好似近在咫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殿中’的出口——八棱神虚镜。他们,得在这里等一等自家的两个小家伙。
棋街陌牵起时无月的双手,拉到面前,隔着手衣轻轻一啜。“月儿,你可开心?”
时无月弯起嫣红的唇畔,莞尔一笑。看得棋街陌只想一口将她囫囵吞了。
“你且离我远些,这是你定的礼,你得守!”
“我守,一定守!”棋街陌一把搂过新娘的腰身,就要往她唇上“守礼”。
“虎主!”林荫道内传来了画楼的呼唤声。
棋街陌轻轻放开时无月,眼神愤然地望向林荫道那一头。等什么等,臭小子还是屁股痒!
四人汇合后,花迎笑递给时无月一根花绸,让她拉住一端,另一端则交到了棋街陌手中。
“嘉礼初成良缘缔,世世同昌万古兴!”花儿笑得灿烂,高声唱完祝词,便搀起时无月的手臂。
四人前前后后走出了水镜。波光浮动,荡漾而出,就齐齐站在了的“殿中殿”的正门之前。
白茫茫的雪域之巅,两排火红的帷幔,整整齐齐连接在一根根漆黑的旗柱上,如火墙一般,一路向下延伸至众人眼前。
花迎笑抬手掐诀,雪灵之力喷薄而出。一股清风缠绕着雪花刮过,便在众人面前,幻化出一匹莹白如玉的骏马。骏马后,还跟着八个眉清目秀的雪人,前四后四,抬着一顶璀璨夺目雪轿。
画楼一步上前,抬手一挥,红花红绸似游龙般飞出,一些缠绕在骏马脖颈上,一些系在雪人腰间。再一挥手,一片霞光似的赤色透明纱幔,悠悠然便覆盖住了整顶雪轿。
“桃花衣入桃花轿 ,桃花丛中桃花笑!”万事俱备,好事可成!
棋街陌稳稳地抱起时无月,将她轻轻送入了雪轿内。走近雪马,翻身跃上。虽然没有喧天的锣鼓声,却有漫天的雪花,悠悠扬扬,落入他们的心弦。
祭台下,一张铺着红绸的八仙桌,置于正中。桌上放着一只白色莲花香炉与一个古朴的神灵牌位,上书:师归门杨氏之神位。
迎亲队伍不消多时,便来到了婚仪之处。
棋街陌探身入轿,却不着急抱时无月出来。只是满面春风,笑吟吟地盯着时无月诱人的红唇。
“月儿,我们到了。你得先给我买路钱!”
“我可不曾听说谁家娶妻,新娘子还得给买路钱的!”时无月羞红了脸嗔道。
“那我家月儿,都看过谁家娶亲啊?”棋街陌贫嘴。
“我……”时无月娇嗔,想想日后终究是有机会整治他的,便仰过头,微微往他唇上印了印。
棋街陌大喜,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去。他一把抱起新娘,便往婚仪台走去。
一边的花迎笑与画楼,看见棋街陌唇上那抹艳色,躲在后头便嘿嘿直笑。
祭台之上,为祭天,为撼地,为夺取天地道蕴,是为杀地。
祭台之下,为两情,为两心,为不惧天地规则,是为新生。
三炷清香燃起,棋街陌昂首挺胸,持香敬告:“陆吾神棋街陌,今日在此敬告尊亲,愿聘师归氏无月为妻,永生永世,恩爱不移!”
时无月持香,跪在雪团化作的蒲垫上,“师归氏无月,今日在此敬告尊亲,愿尊陆吾神棋街陌为夫,永生永世,恩爱不移!”
三拜!礼成!
迎亲队伍再次启程,后头就多了敲敲打打的十个雪人,喜乐悠扬,在漫天雪花的纷扬相送下,越走越远。
一阵冷冽的香风袭来,裹着片片雪花,拨开了赤色纱幔,轻轻抚过时无月的脸颊。
“母亲……”时无月一时凝噎,随即又是粲然一笑。
他们欢欢喜喜回到“殿中殿”门前,怀中紧抱着新娘的棋街陌,却被花迎笑一把拦在门外。
小姑娘冲着棋街陌,直直伸出了一双小手,“改口钱!”
棋街陌怔愣了一阵,这小姑娘倒是将凡间的俗礼,贯彻得到底!无奈,随即看向画楼。
画楼却不看他。凡间的俗礼,给人的打赏,也是高一等的下人给的。而他家花儿可不是下人,他也不是下人,自己何故要管?是虎主自己要循凡俗的!
棋街陌汗颜,这哪里是要“改口钱”!分明是方才在山巅之上,她听见了自己管月儿要“买路钱”吧!
无奈的棋街陌左手手指艰难地摸索着纳戒,好不容易才拿出一颗比拳头略小些的夜明珠,示意画楼给她递去。
夜明珠到手,花迎笑的脸色却依旧冷冽,“主公!请给喜钱!”
“虎主,请给喜钱!”画楼也见缝插针,旗帜鲜明!丝毫不将满脸怒意的棋街陌当回事。
时无月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笑眯了眼。心中不禁想到,以后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如他俩般可爱才行!
林荫道上,依旧热闹,钟钲仙音都比不过画楼的哈哈笑声。
只见他左手牵着花迎笑,右手一上一下地抛着一个青色玉盒,何其快哉!
“花儿,你可知我眼馋这宝贝足足馋了千年!”
“这到底是何物啊?给我看看!”
“不可看,不可看!时候未到!”
“你讨打!”
“哈哈哈!好花儿!我的好花儿!我告诉你!”画楼拽着花迎笑驻足,努力想离前方两人再远一些。
看着距离约莫差不多,便悄悄附在花迎笑耳边道,“与那把剑,异曲同工!”
花迎笑瞬间满面通红,逃一般地往前奔去。
“花儿!你等等我!”
前方一身火红的棋街陌,怀抱时无月,昂首阔步,神情淡然,只有嘴角挂着一丝丝微笑。
时无月有些担心。他是生两个孩子的气了?随即,戴着手衣的小手,抚上了棋街陌的脸颊。
棋街陌一愣,低头看她,见她一脸担忧,便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轻轻一吻,落在额前。
“在想什么?”时无月好奇。
“不可说。”棋街陌依然一副淡定的神情。
“你确定不可说?”时无月眯眼。
“我确定,可说。只是夫人你,确定要听?”他的嘴角扯起坏坏的笑容。
“罢了,我不好奇了。”
不远处,瓦青藤桥正摇曳着兔耳般的羽叶,恭候它的主人。两人刚刚踏上桥,转瞬间便被送到了神树屋前。
望着眼前的白虎门,棋街陌有些发愣,左看看,右看看,才发现九门的位置,已然大变。
“我们进哪个门?”
“九角冰晶门,我留给月儿了。这里的门,一门一个空间。以我目前的修为,最多只能再打开白虎门……给我们……做新房。”时无月羞涩,顿时深深埋入了棋街陌的胸口。
此时的棋街陌,真真感受到了何为“赘婿”的快乐。两人进入白虎门,满屋精致的红幔便映入眼帘,装点着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栋。
这间屋,不似九角冰晶门内,只有黑白分明,宽阔清冷。而是小景散漫,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