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觉得自己脑中关于段芸娘的记忆,这几天恢复的很快,这也许跟她现在人在三江城有关系吧。一棵古树,一片青砖都能唤起一些记忆的碎片。她想如果在这里多待些日子,或许就能串起所有的记忆。
李霞带着踏雪住在了三江古城附近的一个农家院里,老板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长得胖乎乎,慈眉善目,整天乐呵呵的。她对李霞很照顾,食宿费收的也不高,李霞就跟着那些服务员一样,管她叫赵婶。
有一天晚饭后,李霞见踏雪又开始要睡觉,赶紧把它扒拉醒。最近踏雪白天运动少,不是吃就是睡,到了半夜可就来了精神,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疯狂跑酷。
这家伙兴奋起来,可不管不顾,昨晚开始把跑酷阵地转移到了李霞身上,李霞睡得正香,它凌空一脚就踩在李霞脸上,李霞一下子就惊醒了,愣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踏雪干的。她要找踏雪算账,却哪也找不到它,一人一猫,半夜三更的玩起了捉迷藏,害的李霞今天一整天眼圈都是黑的,整个人无精打采。
为了避免今晚重蹈覆辙,踏雪被李霞放到院子里消耗精力,刚出门它就嗖的一下蹿到了一棵大树上,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了,估计又去找变成树叶的王小慧打架去了。
服务员们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清洗住客的晚饭餐具,一边洗一边聊着闲天。水池就在李霞房间的窗子外边,李霞在屋里能听清她们的说话声。
“欸?今天一天都没看见赵婶,你们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吗?”一个服务员问道。
“早晨我看见她骑着三轮带着小宝出去了,是不是又给小宝看病去了?”另一个回答道。
“唉,估计小宝的眼睛又不好了,听说他得的那个病挺严重的,叫什么瘤来着,反正是要命的病。”又一个人说道。
“小宝真可怜,爹死了,妈走了,幸亏有个好奶奶。要说这个赵婶也真是不容易,那么大岁数了,开这个店就够忙的了,还得伺候生病的孙子,唉,命苦啊......”
几个女人,一边叮叮咣咣地刷着盘碗,一边你一嘴我一嘴的感慨着。
李霞心里一动,这个赵婶,每天都看着乐呵呵的,原来家里也有这么糟心的事。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天很快就黑了,负责餐饭的服务员们都下班回家了。偌大一个农家院里渐渐冷清了下来。这个时间来这里参观的游客并不多,院里的两排房间只有寥寥几间亮着灯光。
李霞出来找踏雪,这个调皮的家伙一出来放风就舍不得回来。李霞站在树下,仰着头叫着踏雪的名字,很快就听到树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屋顶一盏LED灯的照耀下,踏雪在树叶里探出它毛茸茸的脑袋,它用嘴叼着一片树叶,慢慢地从树上倒退下来。
踏雪跳到地上,来到李霞脚边,献宝似的从嘴里吐出那片叶子。叶子动了几下,就幻化出了人形。
王小慧扭了扭腰肢,揉了揉脖子,刚才踏雪又把她蹂躏了一番,这只该死的黑猫精,她不过是想偷个懒,变成叶子待在树上,方便睡觉。可踏雪每次都来骚扰她,故意跟她过不去。她发誓一会儿就多花点灵气变成一只狗,非要跟这个死踏雪撕吧撕吧不成。
李霞环顾四周,见院里没人,才放下心来。其实,即使有人,他们也看不见王小慧。但她就不能和王小慧正常说话了,那些普通人会以为李霞在跟空气说话,把她当成神经病的。
李霞让踏雪和王小慧进了房间,刚要回头关门,就发现赵婶骑着三轮车进了院子。赵婶停好车,从车上抱下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孩子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身形应该有个四五岁的样子,想必就是服务员们说的那个赵婶孙子——小宝了。
赵婶把小宝抱回她的房间,就关上了门。
半夜,李霞突然惊醒,她做了一个梦:
傍晚的树林中,薄薄的一层雾气。一间茅草屋里,能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正手拿匕首,指向一个年轻男子,男子身后是一群外族装扮的兵士。兵士一拥而上,夺了女子的匕首,把她押解到男子面前。
男子拿着女子的那把匕首,晃了晃,缓缓说道:“用这把匕首就想报仇吗?杀不了别人反而会害了自己的。”
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叫嚷:“你杀了我吧,你如果今天不杀了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全家!”
男子叹了一口气,吩咐兵士取来一个物件,原来是一把剑。寒光一闪,宝剑出鞘,男子耍了几个剑花,宝剑再次入鞘。他双手将宝剑递给女子,说道:
“这才是杀人的剑,练好了再来找我报仇吧。”
女子拿过剑,冷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而出,直刺入男子的心脏,男子中剑,鲜血从胸部汩汩流出,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微笑......
李霞擦掉脸上的冷汗,捂住咚咚乱跳的心脏。她在梦醒那一瞬间看清了女子的脸——竟然是自己,哦,不,应该是段芸娘,而男子的样子却有些模糊,她觉得那个人应该是萧风。段芸娘不仅杀了萧山,还把萧风也杀了吗?
李霞起来喝了口水,一看手机,时间是凌晨两点多,她钻回被窝,想继续睡。就在这时,她听见外边好像有动静,好像有人在哭。
李霞披上衣服,来到窗前,向外边看了看,灯光很亮,院子里并没有人。她正准备回去上床睡觉。那种声音又丝丝入耳,这一次更清楚了一些,确实是有人在哭,一个女人在哭。
李霞循声出了房门,来到赵婶的房间前,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自言自语声。
“赵婶,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李霞轻轻叩响房门,着急地问道。
吱呀,门开了,赵婶的脸出现在李霞面前,胖胖的脸上全是泪水,满眼悲苦。
“是你呀,大妹子,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吧?你先进来吧,别把别的客人也吵醒了。”赵婶把李霞让进屋子里。
这个房间跟李霞房间格局一样,并不大。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似乎睡得很熟。床边有个桌子,上边堆满了各种药瓶药盒。
“赵婶,您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李霞担心地看着赵婶
“唉,睡不着啊,一堆的烦心事。床上的是我孙子,叫小宝,今年才五岁,自从他三岁那年得了病,我就没睡过成宿觉啊。”
赵婶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么小,得的什么病啊?”李霞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宝,小脸瘦瘦的,没有什么血色。
“视网膜母细胞瘤,就是一种眼睛上得的癌症,他妈那边有这个病,遗传的。前阵子上医院,大夫说癌细胞已经开始向脑子里转移了,建议我们做手术,把眼球摘除,做了一大堆检查。今天我们再去,又说检查出来了,因为孩子体质问题,手术的风险比较大,让我们自己决定手术还是保守治疗。我老太婆岁数大了,又不是傻,这意思就是说孩子没救了呗,孩子才五岁啊,一想起这事,我就吃不下睡不着啊。”
赵婶再次失声痛哭,捶胸顿足的,让人看着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