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不辞离开,印卿终于开始捣鼓这些东西。
她以前买盲盒几乎都不会把它们摆出来还刻意收纳,她觉得太麻烦了,更何况光是买收纳就要花费好多钱。
可现在不得不整理啊,太多太乱了。
箱子里的所有收纳盒,印卿全部拼完用了差不多有两个多小时。
最后的问题是,该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印卿想了很久,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内环视了一周之后,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个又一个画面,最后全部思绪和画面都构思完时,她联系了装修公司。
她最后将所有的收纳盒都叠在了电视柜上,贴着墙放了两列,将那些盲盒一个个按照系列整理进去,最后还空出来了好几个。
印卿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粉色系的SKULL PANDA系列的盲盒上面。
它算是这个系列里面最好看的一个,所以她极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叫它猪大肠。
也不知道为什么,盯久了她好像就看出神了,很多年前的记忆画面忽然像浪花一样涌了上来。记忆里那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
因为Bernie女士晚上有事没办法回来陪她吃晚饭,
印卿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对着桌上还没有点蜡烛的蛋糕坐了很久,眸光黯淡。
她最后还是一个人出门来了商场。
路过那家盲盒店时,印卿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那人忽然回头,两人的目光就这样隔着距离在半空中相交。
或许是因为先前巧遇的次数实在是很多,好像对方也记住了这个每天下午都会准点出现在店门口的小姑娘。
贺不辞看了她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印卿抬步朝店里面走去。
“欢迎光临泡泡玛特。”
贺不辞手里拿着的盲盒是上周的新品。
因为一些原因,申海城所有的门店都延迟上市,一直到今天才正式摆了出来。
印卿伸出手,在盒子里面随便拿了一个出来颠了颠。
她拿的这个很轻很轻。
但是看着展示盒里最好看的那一个盲盒它好像并不是很轻。
正当印卿苦恼时,只有四个人的店内,男人清冽的声音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喜欢哪个?”
印卿一愣,抬眸看他。
这人的眼睛很好看,琥珀色的瞳仁,桃花眼,左边眼尾下侧有两颗浅浅的、斜着的痣。
一时间看迷了眼,回过神,她疙疙瘩瘩的说:“那个粉红色的。”
她想了想,仔细补充说:“休息的女一号。”
贺不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抬了抬下巴,什么也没说,随意的将大盒里面所有的盒子都轻轻颠了颠后,将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盒子递给她。
小女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个就是。”他说。
印卿愣了愣,满了半拍接过贺不辞手中递过来的小盒子。她细心的注意到,这男人右手腕骨凸出的地方,有一颗痣,很深。
贺不辞给她的这个盲盒的确是要比她拿的这个重很多。
她好像还摸到了有个凸出来的地方。
印卿自己在脑海中分析了一下,应该是两边凸出的球对顶。
她拿着盒子,没有犹豫的转身去收银台结了账。
其实一般来说很多人抽盲盒的心情都是忐忑的,生怕会抽出来自己不喜欢的或者公认的雷款,所以在拆盒以前,都会摇来摇去,猜测会是哪一个。
不过印卿今天倒是没有这些墨迹的动作,直接拉了开条拆开。
贺不辞倒是没骗她,的确是她想要的那个大热款。
没有什么过多的不可思议,就好像印卿本就猜到了贺不辞不会骗她。
她轻轻道谢:“谢谢哥哥。”
离开的时候,印卿听到店里店员的说话声,不轻不响,但却正好落到了她的耳内,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但那时的印卿却觉得,心头有一股暖流涌过。
“阿辞,你不是特地来抽这一个的嘛?”
随着印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视线里,贺不辞收回目光,有一瞬间,那双琥珀瞳仁似是淡了些许,却又很快恢复过来,他的语气平淡,也没有再多的解释。
“算不上特地,”他将手上的盲盒放回到盒中,轻笑一声:“走了。”
好像这是爸爸去世以后,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一想到贺不辞,印卿脸就通红。
因为她不由得就会去想刚刚的事情。
天知道刚刚外卖小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有多尴尬。
......
月末,马龙给她介绍了一个很头疼的单子,婚期在开年一月,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准备。只是对方要求婚礼现场布置必须以梵高的《星月夜》画为主,算是油画风的婚礼。
她有些头疼,光是设计现场布置就用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而期间那位贺大律师竟然没有一次主动来找过她聊天,甚至是对于喝早茶的事只字未提。
印卿只觉得自己原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焦躁了。
但是每每想起回国那天在酒吧碰见贺不辞的那一幕还有他对自己态度的立场,就好像从天而降的一桶凉水,浇灭了她全身的那股气。
的确。
是她先不要他的。
所以她没有资格再去缠着他。
好像那个一直留在过去回忆里的只有她,贺不辞一直在往前看,在没有她的这几年里,他好像有了比过去更好的人生。
那一刻,印卿是真正的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而她只是给他买了一条内裤而已,怎么能扯平呢?
想到这里,印卿晃了晃脑袋。
该死的,怎么又开始想这件事情了。
设计稿方案改了将近二十次终于被通过的那天晚上。
印卿拉着云巧到“印迹”里喝了个宿醉。
马龙见她一杯又一杯的鸡尾酒下肚,也有些心急,和云巧两个人怎么拦也拦不住。
“你们今天都别拦着我!”
也或许是因为酒喝多了,印卿的脸红的彻底,说话也神神叨叨的,头晕脑胀:“我一定要跟你们吐槽个彻底!居然说我审美不好!他们说我审美不好!”
马龙刚想让她把设计图拿出来,他们好好看看。
旁边的云巧忽然一拍桌子,给他下了个一激灵:“他们也太过分了吧!”
忽然之间店里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也是,粉发明媚银发清纯,本就是酒吧内的焦点。
马龙压低了声线:“大明星啊,你动静声小点,要不然明天热搜榜上第一又是你。”
“热一好哇,”云巧一杯鸡尾酒下肚:“大龙你知道现在的热搜榜有多贵嘛?免费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
原本只是印卿一个人的吐槽,到后来却变成了印卿和云巧两个人的吐槽大会,要不是马龙今天提前关门驱客,不然明天早上估计云巧连带着他的酒吧一起上头条了。
当晚,喝的烂醉的印卿在意识不清的期间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很多年前的土味情话——今天吃了一碗面,叫好香合你间意面。
可配图却是一瓶又一瓶喝空的酒瓶,她和云巧两个人,喝了整整一桌子。
马龙生怕她们出什么事,一滴酒也没敢喝。
那晚为他们瞻前顾后的马龙,是真正明白了这俩姑娘一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货。
在酒吧卡座睡了一晚上。
清晨七点钟不到,印卿的眉心微蹙,手指动了动,用力眨了一下眼睁开。
望着周围陌生的布景和睡觉时因为卡座而酸痛的腰,印卿只觉得头越来越胀,胃里翻来覆去的难受。
她起身,猛的朝卫生间跑去。
吐完,虽然胃里好受了点,但是头还是有点晕,头昏脑涨的。
回到卡座,马龙和云巧都还没醒。
昨晚喝的太多,早断片了。
她只记得迷迷糊糊之中,和云巧把半个娱乐圈和互联网都吐槽完了。
打开手机,微信上一个又一个的红点,其中那个萨摩耶头像的聊天框从众多的好友中脱颖而出,备注是贺不辞。
Sillage:【醒了?】
印卿都傻眼了,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贺不辞居然会主动给自己发微信?
这是天塌下来了吗?
印卿打字:【刚醒,贺大律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不辞秒回:【喝早茶。】
Q:【?】
Sillage:【?】
印卿担心是自己酒没醒,又揉了揉眼睛,结果揉重了视线有些模糊,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意识到是事实,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约她去喝早茶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又发来:【我来接你。】
还这是一点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印卿连忙扣字:【不用!我把地址分享给你你直接过去就好!我马上到!!】
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后印卿将手机黑屏。
她看了看熟睡的两人,最后去前台抽了张便签留了纸条给他们。
从酒吧到茶餐厅地铁要二十分钟,印卿直接打了辆车过去。
只是最后还是比贺不辞晚了五分钟到。
清晨的阳光充足,有些刺眼。
贺不辞站在门口,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他停下手里玩手机的动作,抬起眼皮,和迎面走来的女生目光撞了个满怀。
看他抬头后微愣的模样,印卿作势抬手捋了下长发,洋溢着自信,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些:“怎么,惊到你了?”
贺不辞难得的笑场,轻点头应了声:“嗯,确实是惊到我了。”
话音落下,他从包里拿了个随身镜递到她面前。
印卿眨了下眼,有些不明所以的:“你怎么会随身带镜子?”
贺不辞抬了抬下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神色淡然:“你重点错了。”他把镜子塞到她手里说:“我的意思是让你照照镜子。”
即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印卿还是应他的打开翻盖镜子对着脸照了照。
也是一秒钟,她整张脸垮掉,瞳仁骤然一缩,唇角抽了抽。
睫毛液全部脱掉,晕染开在眼底,脱妆卡粉。
反正怎么吓人怎么来,印卿只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鬼还要丑,她没忍住低骂了声。
她忽然想起来刚刚在洗手间的时候没有抬头看镜子。
印卿尴尬的甚至想要挖一个洞钻进去,正想着去哪儿拿水冲一下,忽地,一只白皙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包分装卸妆巾。
印卿盯着他腕骨上的那颗痣,怔愣住。
她听男人清冽的声线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喝多了出门都不照镜子吗?”
印卿脸红透了,拿过卸妆巾就往店里的卫生间走去。
印卿原本在手机上点了很多的油炸食品,光是图片看的就让人馋涎欲滴,但全被贺不辞换掉了,最后她原本点的那些餐点只留下了一份红糖糍粑。
没过一会儿,店员就端上来了两碗小米粥和豆浆,当然还有她点的红糖糍粑。
“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见她一脸失望的模样,贺不辞褶了褶眼皮。
最后还是加了两份水晶虾饺和小笼包,口味重的和油炸的倒是一个没下单。
印卿夹了个虾饺,声音小的不得了:“还真是个老男人,早餐都养生的不得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贺不辞撩起眼皮看她:“嗯?”
“没什么。”印卿立马扯了个笑容,随便想了个理由来掩饰:“夸你吃的健康呢。”她想到什么问:“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来吃早饭了?这么突然。”
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说话还是懒的理她,贺不辞回的言简意赅,只答不说:“嗯,是挺突然的。”
“……”
印卿注意到,贺不辞吃东西的时候很慢,也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就像别人都是喝粥,而他是一点一点慢慢吃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低眼,看了看自己握着勺子的手。
嗯,他们好像是一样的。
“贺不辞。”
男人抬眸:“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
印卿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着该用怎么样的话才能说的委婉一点,但生怕这男人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最后还是说的很直白:“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贺不辞睫毛颤了下。
他沉默了须臾,没等他开口,印卿又说:“对不起。”
贺不辞一愣,抬睫看她。
印卿低着头,他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却能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些打颤:“我一直都很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贺不辞,我不应该丢下你的。”
贺不辞给她夹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虾饺,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印卿没有抬头,因为她不得不去承认,这个道歉来的太晚太晚了。于贺不辞而言,她所说的这些话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贺不辞垂睫,语气淡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住一个自由的人,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生活吧,不要再去纠结以前的事情了。”
印卿瞳仁一缩,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