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小五坠落悬崖的消息传开,成功护送百姓退守樊城的李肃和徐有道久久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他那么强,怎么会呢,说死就死了。
也许对于许多人来说,韩小五只不过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名字,但说起那个一人对抗宇文霁三十万大军的少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那又怎么样呢,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世间浮屠不过南柯一梦。
当赵乐天听闻这个消息时,内心猛的一阵痛,在他的眼里他韩小五是个惜命如金,逃跑一流的浑小子,原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懂过他。
回首曾经与他拌嘴的日子,那个话多又好动的家伙如今竟然不在了,怎么可能呢。
世间的父母最想孩子懂事,可又最怕孩子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赵乐天为红月守了多久的陵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他曾以为这辈子自己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赵乐天饮下一杯酒,他摸着眼前的墓碑,缓缓说道:“上一次答应你的事,做到了,可惜一切已经晚了,现在连答应你的事情都要食言了,我对不起你,红月。”
语毕,再饮一杯,“可我绝不能看着我的兄弟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悬崖之下,你说是吧,反正我左右是亏欠,又何妨再亏欠你一回,只是这样我能少一丝遗憾……“
说着说着赵乐天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片刻间雨欲来风未歇,好像连这两岸青山都悲伤了起来。
赵乐天目光如炬,在泪珠中似乎看见了韩小五的身影。
他说:“你等我,红月这就答应我出城了,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那一日赵乐天再次穿回燕云派的蓝服,再次拾起那柄长剑,他跪拜了赵氏夫妇后便向樊城而去。
何为兄弟,不求殊途同归,只求永不抛弃。
万里之外的白越率领白家军千里奔袭后终于来到靖城的管辖之内。
一眼望去星夜闪烁的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敌军的大帐。
只见靖城被晋南联军围的水泄不通,白越难以想象靖城内部如今是怎样的情况,听闻两日前靖城的粮草大概便已耗尽。
晋南联军迟迟不发动进攻便是在等,等一个时机,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是他们没想到山顶一座不起眼的寺庙会埋藏了一条通道,而白越便是通过这条地下通道绕到了晋南联军的侧翼。
而至于为什么白越会知道这个秘密,还得从当年的一场灭佛大案说起。
早在白越年幼时,流觞本以佛教为国教,连当朝皇帝都十分崇信佛教,也有许多皇室弟子皈依佛门,只是后来的一场夺权之争改变了一切。
原来清净的佛门之中竟然藏着藩王的谋逆之师,那一战险些让先帝丢失皇位,所以叛乱结束后先帝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灭佛计划。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啊,一夕之间佛教中人成为了罪不可赦的种群。
而当时白越的哥哥白敬城恰巧偷偷救下了一批逃亡的僧人,其中有人便说出了他从这座大林寺通道逃生的秘密。
白越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件事情竟然阴差阳错的帮了他一次,很多时候他真的觉得冥冥之中一切似乎自有天意。
白越出了大林寺将直奔晋南联军的粮草而去。
茫茫夜色中,当白家军出现在晋南联军眼前时,敌方丝毫没有准备,白越一马当先直接斩杀了主令官。
那惊慌失措的晋南联军当即乱成了一锅粥,白越率军直奔粮草,顿时可见火光冲天。
白越看见大营有人发出的紧急信号,便知敌方大军马上就会驰援。
白越没有恋战当即率领白家军向靖城东门而去。
白越深知他此举虽然重创了晋南联军,亦会激怒晋南联军,接下来他们将会发动猛烈的进攻。
策马奔腾中,两响信号弹在空中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按照李茂将军与靖城太守令的约定,靖城士兵看到这个信号便会在东门接应援兵。
白越希望靖城守军能看到这个信号,否则他与他的白家军将会成为孤立无援的散军,被晋南联军一口吞掉。
终于,白越看见靖城的城墙了,在他的身后则是一群饿狼,穷追不舍的饿狼。
好在白越看见东门这时被打开了,看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城墙上的士兵紧紧握着弓箭,面对远处来势汹汹的敌军,没有一人心里不害怕的。
他们死死盯着城下的情况,只要敌军一旦进入危险距离,他们便会关闭城门同时放箭。
届时不管城门下的是友军还是敌军,他们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了。
白家军此时正在与时间赛跑,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哪怕是一个回头便有可能葬送了他们的性命。
白家军接近东门时,东门已经在准备升起了,城下与城上的士兵的心都在悬着,没有谁不想救自己的同胞,可这靖城的数万生命也是生命啊。
白越已经看见城门士兵在拉动绳子了,城门上的弓箭也在对准他们。
身后的晋南联军看见白家军就要进入东门自然没有坐以待毙。
下一秒,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羽箭便如雨点般从天而降。
同一时间,靖城的士兵也朝空中放箭,点上油火的火箭瞬间点亮了靖城上空。
白越一马当先,骑马飞身跃上了城门,这一次他回头看见的是无数将士瞬间葬送在了乱箭之中。
此时的大地上插着无数支火箭,还有被引火烧身的士兵,但他们的痛苦不会很久的。
很快,下一轮箭雨来袭,那些士兵终于解脱了。
就这样两军远远对望着,这夜不是决战时刻却更胜决战时的悲凉。
白越看见敌军逐渐撤退后,紧锁的眉头总算淡去,只是刚才一个噩耗的传来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没错,韩小五坠落山崖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靖城,这对所有共同抗敌的流觞男儿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流觞又陨落了一天才少年啊,难道流觞的气数真的将尽了吗?
白越对韩小五的感情从来不放在嘴上,虽然他总是说韩小五聒噪,嫌弃他自不量力。
可这一路上若没有韩小五的陪伴,他的生活一定很单调,如果没有韩小五他的生命便也只有复仇。
在燕云派的那段日子,他看见韩小五一点点长大,从毫无武功的小混子变成比武大会的第二名再到一流剑客,他的内心其实是十分开心的。
对于他来说,真正的好朋友,不是一起吃喝玩乐,而是一同成长一同进步一同渡过难关,而这些他与韩小五都经历过。
所以如今听到韩小五坠落山崖的消息,他虽未能哭出一滴眼泪来,却少有人懂他内心的难过。
白越望着樊城的方向,“你等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上路的,只需等一会就好……“
靖城太守令林青竹这时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见白越便激动的询问,“是否李茂将军的援军来了,我靖城有救了啊。”
白越收起悲伤,看着眼前这张渴望的脸,他不想说实话但又不得不说实话。
白越没有直接说“你们被放弃了,没有援军”这等残酷的话。
只是绕着弯子说:“林太守,援军还在路上,请你放心。”
林青竹的脸色突变又问道:“援军何日能到?靖城的粮草恐怕坚持不过两日了。”
白越终于说出实情,“不用坚守,靖城全部退守沧州。”
林青竹就像当日白越所想一般悲痛的说:“靖城是沧州的最后一道屏障啊,靖城没了沧州还能守得住吗?”
白越自然知道他所担忧的,他甚至知道自己一定守不住沧州,但他的使命是坚守十日,只要十日便可,可现如今他只能将这个秘密藏于心底,他不想这么早就和这么多将士宣告死刑。
带着绝望而活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只愿一人承受就好。
林青竹看着靖城的一点一滴,对他来说不不仅仅是一寸山河,而是他的家,家没了到哪里都是漂泊。
林青竹再次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白越安慰他道:“要是不撤,很快靖城的人都得死。”
林青竹终是艰难的下令,“撤……撤守沧州!“
那一夜整座靖城一夜之间便搬成了空城,晋南联军丝毫没有察觉,因为他们想不通此前坚守到断粮的铁血靖城竟然一夜之间就放弃了靖城这座易守难攻的壁垒。
然而他们意想不到的又何此这一点,战争面前为了生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们没有错,他们只不过想活着而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