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城外还有厮杀声传来,偶尔还有一两声零星的爆炸声音,夹杂在嘶吼惨叫之中,被初春的夜风带到朝歌。
战斗还在继续,起码大舅他们还没有全军覆灭才是,这恐怕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但程先生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刘秀的烟花是在十八骑出发之后,用做火药剩余的一点材料凑合凑合做出来的,属于临时起意,也没法再去通知来护儿他们。
包括刘秀只身来朝歌,也是临时起意。
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见识过爆竹,习惯了火药这东西,也明白这是刘秀鼓捣出来的专属,在见到朝歌城头的烟花之后,能想到刘秀就在朝歌吧。
好在刘秀做了两手准备,将没有夜盲症困扰的镇关西,派去了事先约定好的地方,等候突围而出的来护儿他们,告知刘秀改变了策略,要死守朝歌的事。
“咻。”
一团流星平地而起,带着呼啸之声和绚烂的火光,冲上天空,在许多人惊诧的眼神中,在百丈左右的天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炸成漫天夺目光彩。
烟花爆炸的声音可能会被厮杀掩盖听不真切,但那漫天的光彩夺目却给朝歌城头附近带来了一瞬间的光明。
仅仅在五里之外的官军营寨,自然也能清楚的看见炸开在天空的火光。
来护儿浑身浴血,身披数创,依然酣战不休,一杆大铁枪来回翻转,或挑或刺,或者直接抡圆了横扫而去,无数官军士兵,在来护儿战马过处倒成一片。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鲜血如注泼洒,跟在来护儿身后的几骑,马蹄子都被鲜血染红。
从用特制大爆竹炸开营寨之后,到如今,他们已经厮杀了半个时辰了。
从一开始,王双就带错了路,竟然一路杀到官军的中军帐,遭遇了官军主将田文静以及他的亲卫队。
最后经过王双悍不畏死,率先破阵,游侠儿们忘命跟进,将这支精锐的亲卫队击溃,官兵四散而逃,田文静不知所踪。
而来护儿他们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二舅王双重伤濒死,三舅王魁身批数创,皮甲都被人砍烂了,耳朵也丢了一个,来护儿也受了些轻伤,只有大舅王阳,啥事没有。
来护儿麾下的游侠儿是最惨的,十四人当场没了七个,两个重伤,剩下几人也或多或少带着伤势。
这里就能看出狗作者对角色的亲疏远近,以及对龙套角色的毫不在意了。
游侠儿们作为死跑龙套的,一死死一半,三个亲舅舅和一个表叔,最多就是重伤,回头消失几天,有个十几章不出场,就差不多能痊愈了。
虽然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但好消息是击溃了这支精锐亲卫队之后,来护儿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一百人以上的成建制抵抗。
耳朵依然听不见,但被大爆竹震散了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来护儿敏锐的察觉到,若是自己等人再不突围而出,恐怕时间拖的越久,敌人反应过来组织起来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现在最猛的王双昏迷不醒趴在王魁马背上,边走边滴血,来护儿当仁不让的接过了开路先锋,骑兵锋矢的任务。
有一个人形坦克在前面大杀四方,跟随在后的几骑虽然还带着几个重伤员,但速度居然一点也不慢,在官军营寨中飞奔。
大家都在感叹,这届破空手真是太给力了。
刘秀的烟花炸响在城头的时候,正是来护儿大杀四方杀到眼前一空之际。
烟花的火光正好照亮了短短一瞬,但也足够来护儿看到眼前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粮车了。
铁枪轻轻一刺,黄澄澄的粟米就流水一般从破洞倾泻出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来护儿却一拍脑门,他娘的,老子不是向着进来的路往外跑的吗,怎么杀到后军了?
而其他人的眼睛都发绿了,眼前,全是粮食!
这密密麻麻的粮车,少说也有上千,每辆粮车上整整齐齐的码放这至少六七袋粮食。
“大哥,你给算算,这得多少粮食?”
王魁眼睛都红了,空空如也的左耳处还在吱吱冒血,但他的眼中只有粮食。
一朝大河决口,浊浪滔天,淹没千里沃野。
逃难七年以来,王魁见到太多太多饿死的人了,易子而食什么的残局也是每天都在上演。
得亏刘秀是他外甥不是儿子,否则饿疯了那会,就拿去换别家儿子吃了。
而他,也就是今天中午才吃了第一顿饱饭。
当时来护儿还扣扣搜搜的只让厨子煮稀粥,是刘秀掏出了一万袋方便面,当场把厨子埋了,才让所有人吃上了一顿饱饭。
现在突然眼前出现了这么多粮食,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原来,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粮食,只是他们这些个没人管的屁民缺粮食。
“我哪算的过来,你忘了昨天咱俩争谁脑子不好使,大哥是赢了的。”王阳叹了一口气,现在他的心里无比的纠结。
在场所有人,同样有这个纠结。
因为临出发前,刘秀给他们的交代是,冲击官军营寨,主要任务是制造混乱,如果能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后勤粮草,便是最大的斩获。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是三岁小孩都听说过的一句俗话。
百姓腹中无粮,大规模的流亡,或是落草为寇,甚至是揭竿而起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左右都是一死,反正不能原地等死。
而军中无粮,造成的后果更是重量级。
分分钟哗变给你看信不信?
若是军队纪律严明,主将御下有方,尚且能暂时稳住军心不乱。
但也就是暂时,一旦饿疯了的军队没有粮食,将军也压不住,结果还是分分钟哗变。
自己手里有刀子,还怕找不到粮食?
华夏五千年,除了咱们的人民子弟兵,能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就只有岳家军这么一支独苗了。
田文静靠烧杀劫掠,杀良冒功来安抚御下,刘秀都不用凑近了看,就知道这支军队是一支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
哪怕他们装备再精良,又经历大战颇有血性,有一定战斗力,但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
兔子在高丽一手板砖连挑十八个堂口,靠的是什么?是悍不畏死的血勇,和钢铁一般的战斗意志!因为身后是祖国,他们知道为何而战,因为有信仰,所以无敌。
而如果把同种同源,又一身鹰酱装备的秃子拉过去,恐怕连南棒都打不过,不够丢人钱。
只要来护儿能趁乱杀入营寨,一把火烧了官军粮草,就算这支官军不会立刻哗变崩溃,恐怕也没有余力来接着攻城。
当然,大概率是这些王八蛋孤注一掷,打破朝歌来找粮食。
所以刘秀想通了其中关节之后,立刻只身一人来到朝歌城内,只要朝歌能撑住头一波攻势,他们就再也别想攻破朝歌了。
计划阴差阳错走到了刘秀的预想中,但面对眼前的数不清的粮食,包括来护儿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都是饿怕了的人,没有谁愿意一把火烧掉这么多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