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曲线平稳流动,有三两船家划动船桨。
女子慵懒的伸了一下腰肢,浅绿色的连衣长裙宽松如若,目光流转在湖面四处张望。
陆压目光所及,是一片漆黑。
他仿若与这个世界不再挂钩,视野之前,有许多人的身影浮现,却又如昙花一现般,转眼即逝。
一身霸气官服,眉宇间有着凶煞之气的高大男子,不苟言笑的看着陆压,隐约间,仿若还有声音在耳旁响彻。
“臭小子,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压一眨眼,男子又变了一副轻松的神情,宠溺无边:“如果累了,就歇息吧。”
他的身影若隐若现,直至消散,又有另一道身影浮现。
那是个美貌妇人,衣着光鲜,看着陆压的眼神极为温热,那是一个母亲对着孩子才会出现的眼神。
“不妨向前走两步看看?不要滞留不前,或许就是最大的努力。”
“娘......”
陆压探出手,要触摸妇人的脸颊,妇人的身影随之消逝。
面前又出现新的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少女,眉宇间,有着一抹桀骜之气,凶狠地看着陆压说道:“今天才修炼了多久,这就喊不行了?以后怎么找媳妇啊?人家姑娘找你当泄欲工具你都不够格......”
转而,少女的身影没有消失,而是发生了变化,只片刻,便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模样,她一身血红龙袍,头戴威武凤冠,青丝垂于两肩,盯着陆压错愕的目光,就是一阵浅笑。
“累了吗?”
陆压低头不语,过了几息,他又抬头,面前一幕让他一愣。
女子的身影未曾消散,只是一双端庄极美的丹凤眼,在他脸上流转,神色柔和。
看着面前样貌宛如神人的女子,陆压愣住了,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消失?”
当然,他也没期望对方能回答。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子竟是真的开口了:“臭陆压,就这么希望我走啊?”
“嗯......”陆压下意识应了一下,转而后知后觉,脸色忽然一垮,不敢置信看着女子。
“女皇姐姐...”
女皇笑了笑,身子凑前,与陆压只有不到两三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女皇姐姐,真的是你啊......”
陆压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当初记忆出现差错,导致对女皇的态度出现了异样的变化,事后懊悔不已,如今记忆被修补,再次相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女皇“咯咯”发笑,半开玩笑地问道:“不生我的气啦?”
陆压破涕而笑,连连摇头,口中话语呢喃不清:“不敢,不敢。”
“倒是女皇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应该是我的一片里空间吗?”
里空间,属于修行者的念头异端,这里的一切皆是虚构而成的,当一个修行者的心境产生了迷茫,毕生伟力将会化成叠嶂,将修行者拖入虚妄的里空间,让修行者迷失自我直至疯魔。
女皇在陆压额头弹了一下,提及里空间时,忽然有些生气,声音中带有一丝训斥:“你明明知道这是里空间,还敢停留?你不怕彻底陷落吗!”
陆压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们了......”
女皇看着陆压这副样子,心下一软,不好苛责,只是牵起他的手,柔声细语:“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陆压抬头,“嗯!”
两人并肩,漫步在无边的黑暗中,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有无形的压力压迫着陆压前进的脚步,但都被女皇一手镇压。
两人走到一面光幕前,女皇放开陆压的手,轻声道:“回去吧。”
陆压向前一步跨出,在进入光幕之前,扭头看着女皇,嘴角濡动:“谢谢。”
女皇眼眶红润,轻微挥着手告别。
“臭陆压!活着啊!”
陆压留给女皇一个背影,声音清亮,既有读书人的文绉淡然,又不失少年侠客的豪情万丈,难能可贵的,是其中还夹杂着白玉京十二楼上,谪仙人的仙风道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陆压话音落下,走进光幕,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女皇只觉得体内乾坤似乎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动了,困住浑身伟力的屏障似乎都隐隐有了破碎的痕迹。
“呼~”女皇长呼一口气,片刻就平复了心中的诧异,啧啧称奇:“臭陆压......不愧是圣人传人,破除迷障后的一番言语,以朕的修为,竟都得到了不小的裨益......圣人传人,了不起。”
在陆压走出光幕之后,里空间顿时发生了变化,慢慢化为了一块块碎片,归于虚无。
湖面上,曲平水面动荡,陆压睁开眼,只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逸动。
陆压有些惊讶,原本那十七米的道行桥,竟然在缓缓的扩张,待长度到达二十五米时,才是停下了扩张的趋势,最终勉强定格在了二十七米。
身侧的女子有些讶异的声音传来:“咦!你突破了?”
女子愣住了,无法理解,刚才还一起看湖景来着,结果旁边这小子,冷不丁就突破一个小层次。
“这就是天赋嘛?”女子撇撇嘴,佯装一副很羡慕的模样。
陆压恭谦笑了笑,无奈道:“我这点微末天赋,在国主姐姐你眼里,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吧?”
“诶?”女子有些惊讶,还以为陆压会厚着脸皮自夸一句,联想到某种可能,有些不确定的问:“你刚才...去了虚妄界?”
虚妄界,是里空间的别称。
陆压“嗯”了一句,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当真恐怖,险些陷落了!”
女子咂咂嘴,“你是怎么出来的?”
虚妄界的恐怖,只要曾经进入过的修行者,都是深有体会,女子当年第一次进入虚妄界,至少也是第四境的修为了,饶是如此,也险些陷落,实在想不通,陆压这身第二境的微末修为,究竟是怎么走出的。
陆压随口解释:“大周女皇在我虚妄界留下了爹娘的虚影传音,还有一道她的投影。”
女子顿时了然,颔首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大周那位执剑人对你,着实不一般啊。”
陆压笑问:“何以见得?左右不过一道投影罢了。”
女子讥讽一声,又似是有些嫉慕:“虚妄界的出现,乃是天规道统的一部分,非圣人无法干预,凭那位的第七境修为,强行干预,无异于挑战天威。”
陆压心弦一紧,急声问道:“有何后果!”
“看来你也很关心她嘛~”女子呵呵笑道,不卖关子:“干预天规道统,往小了说,至少也要付出百里乾坤的代价,往大了说,极有可能在乾坤中留下道伤,对于真仙之劫有所影响。
“据我所知,那位如今的修为已至陆地神仙圆满之境,再过不久就要破境了吧?”
陆压脸色一沉,问道:“以我如今的修行速度,你预估一下,还要多久突破菩提境?”
女子沉默半响,如实回答:“你体内封印着一股被同化的力量,足以让你连破两个大境界,但以你目前的底蕴,还不足以动用,想使用那股力量,得等你踏入第三境。
“也就是说,你只要踏入第三境,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踏入菩提境,在按部就班的修炼,没有什么大机缘的情况下,需要三年。”
陆压轻声问道:“来得及吗?三年,在她渡劫之前。”
女子欲言又止,只是受不了陆压那逼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开口:“没有可能。”
“你们陛下的修为已至巅峰,要破境是随时的事,若你没有误入虚妄界也就罢,可是她为了救你导致投影暴露,天威岂是儿戏?”
女子摇头,“陆压,就算你现在就已经突破了菩提境......不,便是你如今拥有陆地神仙的修为,又能如何?除非有圣人出手,否则,这一劫她只能自己渡过。
“当然,你也不必悲观,或许当真有藏匿在古域的圣人出手呢?”
陆压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女子问:“你要去哪?”
陆压苦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坐忘修炼。”
女子抓住他的手,有些纠结,但还是下了决心,向陆压问道:“便是回去了,你也无法帮到她分毫,只能见到她,你也愿意?”
陆压沉吟一会儿,然后点头,“不留遗憾。
“你有办法?”
女子唉声叹气,摆摆手,“刚才说了,在无大机缘的情况下,才需要三年。”
陆压听出弦外之音,不确定地问道:“机缘?”
女子哼唧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师父在你身上留了什么些东西,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我师父......”
陆压默然,他对于那个俗世中的师父,感情比较复杂。
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合离,那位自称“文圣”的先生,并没有教给他什么关于修行的经验,倒是四书五经管的严实。
陆压曾一度认为,他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直至后来,一大一小携手游历大周百郡。
大周边关,陆压曾见教书先生以白纸化剑,连斩三四只第七境的蛮妖。
那一战,书生举世闻名,他牵着陆压走出大周,十万临阵将士纷纷让道,目睹一大一小,书生与孩童陆压过天山。
对于那个师父,陆压心中更多的不是敬畏,而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