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我父母的电话,可我不敢接,不敢面对现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撒过谎,我父母总是吓唬我,做人要端端正正,说了谎话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躺在小虎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柜子上放着我的手机,已经有九十九个未接电话了,那些电话IP地址都是桃源,第一次觉得桃源两个字如此可怕,可怕的要把我生吞,电话铃声还在响,一听到铃声我脑袋都要炸了,好烦,真的好烦,我抓耳挠腮,拜托,放过我吧,我都要十九了。
如果我过的不好,我早就回老家了。
可我现在过的很好,非常好。
我家就是无底深渊,我经常用血在我家墙上刻字,我写着,逃离这里,我比任何人都向往光明。
窗户半开着,冷风迎面扑来,我任由风吹乱我凌乱的头发,我把自己幻想成小说女主角,可我不是小说女主,更没有女主光环。
犹豫了半天,我拿着柜子上的手机,接听了过去。
给自己一个交代,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知道我家里人很想我,那就给他们报个平安吧,这样他们就不会再骚扰我了。
没想到我爸的第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我的念头,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我行我素,从来不为我考虑。
电话那头是我爸的声音:“你是不是在外面做鸡?”
“我没有。”我情绪有点激动。
鸡鸡鸡,鸡你大爷!
“我们这里都传开了,你在做鸡。”我爸继续说道,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马上就要发火了。
我稳住自己的脾气,要尊老爱幼,这是你爸爸,你不能生气,更不能动粗,你是个文明人。
我说:“我没有!我在餐馆打工,你爱信不信。”
我爸又在骂我,我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连自己的子女都不相信,配做父母吗?
本来想回老家的,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决定气死他们。
看着窗外,枝繁叶茂,树影斑斓,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初二那年,我跑出去玩了一天。
那时候还小,处于叛逆期,总是喜欢跟父母反着来,他们不喜欢我做的事,我偏要做。
我去了同学家,是女的,不是男的,我一夜未归,可把我妈愁死了,她四处跟人打电话,发了疯的找我,算命的说我没有动,在一个地方呆着的,没有任何危险,位置在东南方向。
我妈给我打电话,我接了,我说我在朋友家,我妈问我哪个朋友家,赶紧回来,我说不回来,没有班车了,我明天回来。
我妈大晚上的举着手电筒去坟地找我,她觉得我被鬼拖走了。
我明明说了我在朋友家,她还不相信我。
第二天,我回了家,我妈打了我一巴掌,原因是,村里的人都在议论我,都觉得我不简单。
我真的服了,我妈四处说我失踪了,叫大家一起找我,害得我颜面尽失。
这是我第二次不辞而别。
我妈不得急死,急死她算了,我这辈子不想回去了,谁叫她不好好和我说话,整天趾高气扬。
过了一会儿,我家里人又给我打来了电话,这次是我妈。
“好啊,你居然骗我,翅膀长硬了,会飞了?看我回来了不打死你,腿都给你打断,我看你怎么跑,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败家娘们儿,你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的你,我们家祖宗十八代都被你侮辱完了,有本事永远不要回来了,蠢得跟猪一样,你以为你跑的有多远啊,我已经通知公安局的了,你早晚被我们抓回来,到时候你的死期就要到了。”我妈咬牙切齿的说。
我妈这人很奇怪,她从来不在乎穿着,她从来不在乎贫富,她总是邋里邋遢的,唯独在乎别人说了啥。
我快被逼疯了,我想回去,我妈要打死我,我能回去吗?我干脆一辈子不回去了吧,这都是你们害的,不能怪我。
这时,朋友也给我发来了消息。
小衣问我在哪里,我半真半假的告诉她,我在哈尔滨吃着地瓜,小日子可爽了。
我肯定不敢告诉他们我在安达,我可不想让他们来找我。
虽然小衣是我朋友,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这东西,我不说你就永远不知道,我很清楚这一点,我从来不相信两个人会保密,总有人会拿你的秘密当笑话。
小衣发来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你妈找你,找到学校来了,你妈好可怜,穿的破破烂烂的,还带着你那年幼的弟弟,她跪在讲台那里求我们,求我们帮她找你,她哭的要死要活的,老师都拉不起来她,你快回来吧,我很想你,很想和你一起上学,你还记得我们一起上学的日子吗。
我:我不想回去。
我感觉我妈视尊严如粪土,从小我妈就这样,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每次开家长会都是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不梳洗,跟流浪汉一样,一遇到事情就四处求人,求亲戚最多,从来不想办法解决问题,都活了四五十岁了,独立意识都没有,她已经在老师面前哭了两次了,第一次是在我初中毕业。
我妈说不给我交学费,不让我高中,班主任一直打电话劝我妈,因为我们全班人都有学上,就我没有,班主任说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不行,初中文凭去哪里找工作都没人要,我妈一听这才来学校给我交书费,明明才一千块钱,我妈却在办公室哭成了泪人,好像谁强迫她一样,边给钱边羞辱我,说我没有用。
这副画面永远刻在我脑海里,无法抹去。
我妈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我这不嫌弃都不行。
小衣:老师还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了,因为我和你关系最好,老师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不知道。
我:唉。
陆陆续续还有很多人给我发微信。
我不想理他们。
小衣:他们都说你进了传销组织,你没事吧。
我拿着手机的手狠狠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这些人啊,真是异想天开,老娘活的好好的。
我: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再无多言。
我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就起床洗澡去了。
洗完澡后,顾野吊儿郎当的走过来,他拿着吹风机给我吹头发。
“你父母来找你了?”顾野摸了摸我的头发,又继续吹了起来。
我点点头:“我不想回去,留在这挺好的。”
顾野叹了一口气:“你想回去的话给你买机票。”
“多读点书挺好的,以后找工作容易。”顾野认真的说。
我拼命的摇摇头:“我读不进啊,我成绩一直都是倒数几名,与其买板凳坐,还不如提前出来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