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像一艘弯弯的小船,漂浮在空中。
路灯下是我们偷偷摸摸的影子。
小区寂静无声,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顾野说,他怕遇到熟人,尤其是邻居,因为那些人的嘴巴很大,会胡言乱语。
到了顾野家的楼下,顾野不断的向身后看去,一看没人又把脸摆正,伸出手来,颤颤巍巍的输入密码,门开了,顾野带着我一口气爬到了三楼。
三楼一共有两户人家,一个是顾野家,另一个是别人家。
门是红色的,顾野家的门上啥都没有。
而别人家门上,中间有个大大的福字,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白色纸灯笼,两边还贴着对联,说什么家和万事兴。
太可怕了,那白色纸灯笼,在我们南方是给死人用的,只有鬼才用纸做的东西。
"嘘,你先站在这里,我看看我爸妈回来了没有。"顾野一头扎进屋里,我在门口看着他。
说实话,我也很畏惧,我只好退后向楼上走去,到了四楼的拐角处,我蹲在楼梯口,那灯是声控的,一下就暗了,我脚用力往地上踩了一下,伴随着扑通一声,灯又亮了。
第一次见别人父母。
多么丢人,多么尴尬。
我感觉自己像吸血虫一样,寄居在别人家里。
不知道顾野的父母会不会生气,大发雷霆,然后将我赶出去。
顾野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可以了,我爸妈不在,快进来吧。"
我听后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下楼进了顾野家的门。
关好门后,我环顾四周,打量着顾野的家。
他们家装修整体为白色,看着很干净。
米色的沙发,玻璃的茶几上放着全是东西,超大的液晶电视。
呃呃呃,还有一只肥胖的橘猫。
它从放电视机的柜子上跳了下来,来到了我跟前。
猫人对视,居然有一种神奇的错觉。
这只猫也太可爱了吧,太通人性了,它歪着没有脖子的大脑袋,四根白手套小短腿,胸口处是倒三角形白色的绒毛,像挂了一张白色围脖,乌漆麻黑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都不眨眼,眼神里全是疑惑,怎么家里闯入了一个陌生人,我蹲在地上伸手去摸它,那猫却一溜烟的跑了。
顾野盯着我的脚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看我的脚穿多大码的,他从鞋架上拿了一双拖鞋,粉色的,顾野说:"你穿这个,我妈的拖鞋,我妈的脚和你差不多大,你自己的鞋子放在我房间里,我怕你被我家里人发现。"
顾野指了指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厕所旁边,门口堆满了顾野的书。
那一坨坨书堆的老高了。
我走过去,拿了一本书看,封面是心理学,底下的书也全是关于心理学的。
我以前特别喜欢看这种书,因为我有抑郁症。
自己给自己治病,明知道真理,还是活的很压抑。
“你大学是学的心理吗?”我问道。
顾野笑了笑:“是啊。”
“你为啥要学心理啊?”我歪着头。
顾野沉默了,良久,他说:“心理学很有意思,可以揣摩别人的想法,这样的话,感觉自己像是上帝,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我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可。
我把书放下开始打量起顾野的家。
顾野家挺小的,两室一厅,阳台上摆着两盆绿萝,他家采光好,阳光可以照进半边屋子。
我换上拖鞋,把自己的鞋子丢进了顾野房间里。
顾野的房间很干净。
红色的被子,红色的枕头,像要入洞房似的。
窗户是打开着的,所以房间没有异味。
顾野叫我去洗澡,洗完澡后我就躺在床上去了。
顾野也洗完了澡,我们正准备睡觉,门口的大橘猫在外面喵喵叫个不停。
"这橘猫,要它进来它不进来,不要它进来它偏偏要进来。"顾野骂骂咧咧的去开门。
大橘猫一下就跳到顾野床上去了,然后钻进被窝里。
我的内心极其抗拒,顾野却开心的不得了。
他躺在床上,抱着橘猫温柔的对我说:"这橘猫两岁了,像我的孩子一样,是我在大学的时候,门口老板娘送我的猫,因为他们家的猫下了很多崽,实在养不了,只好送人,当时我自己一个人住的,所以我可以养猫,如果我住宿舍的话肯定不可以,当我把橘猫抱回家的时候,这橘猫太调皮了,每天晚上四处乱跑乱跳,后来我就老是打它,把它按在床上不让它跑,它后来就老实了,可能是年龄大了,猫也成熟懂事了吧。"
我摸了摸他怀里的橘猫,软软的,这猫缩成一团,也不动,乖巧的很。
宠物猫跟家猫就是不一样,家猫一上床不被打死,因为他们总说猫身上有跳蚤,东北天气干燥,跳蚤生存不了吧。
我看着天花板,突然想到了我们老家的三花。
真是命运不同。
还记得那天我刚从学校回来,我们家三面环山,坐车坐船坐了两个小时才到家,一进门我就看到那只猫躺在家门口的板车上。
板车是我爷爷耕田用的车,牛卖了,也就没用了,一直放在家门口,上面落满了灰尘也没人去管。
烈日下,那只猫翻着肚皮在睡觉,它的肚子圆滚滚的都是白色的毛。
我也跟顾野说起了我家猫的事:"我家以前也养了一只猫,是花色的,它特别可怜,我奶奶总是喂它饭吃,那只猫饿的瘦瘦的,眼睛里都没有光,天天耷拉着个脸,我弟弟一看到猫就扑上去了,跟狼一样,天天抓着猫往地上摔,掐着猫的脖子提起来摔,后来那只猫跑了,四处偷东西吃,半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吃的肥头大耳的,村里的人都说那只猫偷自己家肉吃,后来猫就消失了,应该是被人用药毒死了。"
说着说着,房间外传来顾野父母的声音。
悉悉索索的,是顾野爸爸妈妈。
我心中一紧,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儿子,儿子回来了吗?你吃饭了没有?"顾野爸爸在顾野房间门口喊。
顾野爸爸的声音很沙哑,听着格外慈祥,没有一点敌意,感觉娘里娘气的,想必,顾野是随了他爸爸。
他妈妈的声音倒是很尖锐,一听就是女强人,惹不起,躲得起。
一阵噼里啪啦声过后,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我等会给你端饭进来,你在这里等我。"顾野悄悄对我说。
"好。"我抓了抓头发。
"我父母人挺好的,他们肯定能接受你。"顾野又在安慰我。
我点点头,品味着顾野的话。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烦人。
顾野叫我打王者,我拿着手机点开了王者荣耀的软件。
我们趴在床上玩了好久,赢了三四把,还想继续玩,突然,一股香味从屋外传来,太香了,香的令我口水直流,顾野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顾野抬起头看着我:“等会玩,我先去吃饭。”
“好。”我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