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一件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我不喜欢等待,当主动权在别人手上,而自己只能被动接受结果时,任何对此的美化与修饰都是苍白无力的。
书房里当然不仅只有一个讲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书房因为有书而得名,虽然现在的书房已经不一定有书了。我没有再继续看题目,即使等可怜下楼后一切事情都圆满解决我也不想要继续上课,因为上课需要状态,不仅是学生需要,老师也同样需要。
我对自己当家教的能力是很有自信的,这不是来源于大学生与高中生的实力差距,而是因为一旦我进入上课状态,那么我脑子中唯一一件事就是让这堂课对学生有益。而当我的上课状态消失时,这堂课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我不想成为我所遇到的大学老师那般,将讲课当做工作,虽然并没有错,但不负责任。当一个人不负责任时,所有人都会来指责他。但当整个行业大部分人都不负责任时,那么不负责任就成了常态,而负责就成了稀有品质。
人们往往感慨世风日下,但每个人作为评论者都为这世风做出了贡献。当人们赞美本应是做人的基本要求时,人们就放弃了对更高层次要求的追求。
进了大学后很多大学生发现大学教育与高中教育的区别就是“课是需要抢的,好的老师是要挑的,不负责任的老师是受欢迎的。”
课是需要抢的,但好课不一定好上,一方面水课容易捞学分,另一方面选水课可以挤出时间更加努力地卷主课。同理,对于高要求的卷王来说,优秀的老师是通往胜利的阶梯,而对于想摆烂的混子来说,不负责的老师可以方便逃课。大学众生相,不同人根据自己所需进行选择,提前模拟社会,或许学校这波在第五层。
这还是我所在的所谓名校现状,更不用提下面更差的那些,可以说,整个大学授课体系从头烂到尾,如果硬要评价,我只能送上四个字——依托答辩。
或许之前有人会觉得我明明就是一个大学新生,对一个高中家教这么认真干嘛,但答案其实一直很明显,正因为才上了一年大学的我就对大学,对大学生活,对大学生活的人感到如此失望,我才不想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如此令人失望的人。
我不去抢课,因为我觉得除了少数课外绝大多数课都是毫无作用的垃圾。我不挑老师,因为我就算听了好老师的课,我也没那个精力去跟别人卷绩点。
这就是我转专业的理由,随随便便选个老师,轻轻松松上个课,顺顺利利毕个业,安安静静保个研,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
我站在书房的窗边,往下俯瞰,视野相当的开阔,高档小区毕竟是高档小区,无论是小区选址,还是小区内绿化建设都可圈可点。我的思绪也跟着这广阔的天地飞到远方,其实我也是个纯纯的骗子,最关键的是我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我是如何从老师上课需要状态,思绪一直飘到批判大学教育的呢?我也不知道,这就是我思考的特点,顺着思路一直向前,走到哪是哪,这就是思考的奥秘。
“林老师,你在想什么呢?”叶潇潇从背后拍了下我的肩膀,把我从思考中惊醒。
“没什么,在想可怜有没有原谅我。”我转身看向明明长得比潇潇高,却非要缩在潇潇身后的可怜。
“你,你刚刚在楼下有,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可怜支支吾吾的问我问题,问着问着脸就自己红了。
“如你们所见,我一直在这,想来应该是什么也没听见。”
可怜长舒一口气,叶潇潇轻笑不已,我心照不宣。
叶潇潇从背后推了推可怜,“可怜,自己做的事自己解决。”
“林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上课故意偷懒,更不应该撒谎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今天下午我想着周末有了保证,上午又表现得很好,所以下午稍微松懈一点也没关系,致使今天的课被迫中断,打断了老师的教学进度。在被老师找出问题教育的时候,我碍于面子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反而对着老师耍脾气,摆脸色,目无师长,所以请老师责罚我。”可怜低着头,这下就更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了。
“那你想要如何弥补今天下午的损失呢?”
“之后的上课时间里我一定会认真听课,尽量保持专注不走神,从而追上进度。”
“你觉得这是我想听到的答案,还是你觉得你能做到的答案?”
陆可怜沉默了,我换了一个问题再问,“你再说一下你应该如何弥补今天下午的损失。”
可怜这次没有轻易回答,深思熟虑后,道:“我愿意明天保持一百二十分的专注,保证上课不走神,让老师这周的进展在这周全部结束。”
“好,我现在宣布对你的处罚。今天的你需要好好反思自己下午的所作所为,仔细思考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明天的你需要如你所说把今天犯错导致的后果全部弥补回来,弥补不回来我就当你是个言而无信之人。而后天以及以后的你必须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因为这是我一开始就答应你的等价交换,你从来没有亏欠什么。”
“我周末还能出去玩吗?”可怜很惊讶,同时也很不解,估计在她心里经过今天下午这一闹,明天我不说在陆阿姨面前说坏话,也不会弄虚作假说自己很用功来着。
“我没说明白吗?”我仔细的给可怜算了一笔账,“今天上午,你用专注听课换来了我同意你周末出去玩的等价交换。今天下午,你犯错偷懒换来的是你明天必须加倍专注以补回今天的后果。这是两码事。”
“林老师最好了!”可怜恢复了先前的活泼,连叶潇潇也被我这么一套初看很有道理,细看有点像歪理,再想想还是很有道理的逻辑给说服了,暗中给了我一个大拇指。
“不过有一点你需要注意。”有些事可能不会发生,但必须打下预防针,“你明天的表现,是你现在贷款的抵押,如果你明天没能达到我心中的预期,那么即使明天上午我跟陆阿姨说好了,我也会想办法让她打消注意。到时候可就不是这周能不能出去玩的问题了。”
可怜连连点头,我内心还是很相信她的。可怜不会轻易承诺什么,但她所承诺的东西就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
或许对于陆可怜来说,这是注定满载而归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