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地铁站,我忍不住向叶潇潇询问,“可怜脸上那印子怎么个说法?”
“这种事为什么要跟你说?”叶潇潇不想回答。
“我之前答应帮你的时候就说了,我只是想看一个有趣的故事。”我撇了撇嘴,“故事不能缺少细节,就像西方不能缺少耶路撒冷,理塘不能失去——”
“停。”我果断的闭嘴了。
“换个角度,想想在你的故事里,我都追了你好多年了,给点反馈总是需要的吧。”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中午睡觉的时候我故意涂上口红在可怜脸上亲了一口而已。”叶潇潇前一秒还在羞涩,接着就有点惋惜,“可惜一个不留神被她用手擦得差不多了。”
“那可怜咋会允许留着印子见我的?”
“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叶潇潇转头看着我,“我跟她说,上次你的唇印就一直留到了我回家才想起来擦掉,让我在林老师面前丢了那么久的脸,所以这是相应的等价惩罚。”
“有意思,事情好像都在往好的结果发展,说不定你最后的成功率会比我想的高不少。”我终究只是个旁观者,两人关系的起因经过我都不知道,即使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预测没有大数据的支撑也无能为力。
“你刚刚话里称呼我为林老师,林老师很欣慰,要是你以后都能用林老师来称呼我,我会更欣慰。”事实上,无论是叶潇潇,还是陆可怜,称呼我不是‘你’,就是‘他’,也不叫我名字,要是以后她们能一直喊我林老师,我估计得真的哭出来。
叶潇潇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尽量吧,你毕竟太年轻了,怎么叫你都显得有些不够合适,也就上课的时候能勉强让人感到你真的能配得上老师的称号。“
称呼的转变是态度的转变,想来也没那么容易,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的留给他人去解决,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却未曾想我马上就为此吃了大亏。叶潇潇坐地铁只需要一站,很快就离开了,我闭目养神了十几分钟,也到家了。
回到家时才刚刚六点,父母都还没下班。我随手下了点挂面,放上几片青菜叶子,这就是晚饭了。吃饭美味固然重要,但缺乏美味的时候效率就成了最关键的因素,光速吃完我就钻进了房间。
就在此时,我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令我费解,明明今天应该是很顺利甚至称得上完美的一天才对。
我开始仔细回忆今天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可我即使是站在听课学生的视角,我讲的也应该算的上通俗易懂,各方面来说都算得上质量非常高的家教了。
我一直认为有自知之明是我一个很大的优势,我喜欢换位思考,喜欢吹毛求疵,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强迫症,这些都是我性格能力的一部分,而今晚感受到的违和感也得益于此。
问题到底出现在什么地方呢?若是无法找出矛盾的根源可能今晚将难以入眠。我真想大喊一声强迫症害死人,可惜这小区隔音不行。
我拿起最近一直在读的书,却根本读不下去,想要学一会儿代码,也根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可怜形态,实在受不了,我只好出门散步透透气,这是我解决思维障碍的最后防线。
晚上八点,即使现在是七月份,太阳也已经下山了,我避开了有人的路,一个人前往了附近停工的工地,我旋即放空了大脑,只是在无意识的走着。
不要怀疑,这是真正高端的操作,可以彻底放空,感受到真正的宁静,一种只有在这种黑暗与寂静中可以享受的宁静,这种方法很有效,至少在短时间内很有效,是我在多年的散步思考经验中总结而来的。非要类比的话倒是有点像镇定剂,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镇定剂是怎么工作的,但这种放空可以有效地让我重归完美状态。
良久,我的思考重归于现实,我能感到现在的我思维非常活跃。这种感觉很奇妙,就仿佛憋气潜水,将身体压榨到极限后再重回水面,在水下时你需要竭尽全力去减少一切无意义的消耗,包括大脑的活动,而当你重新浮到睡眠,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时,整个人都能感到一种超脱感。
当思路重归顺畅,我再次回想起这次违和的根源,正是来自于与叶潇潇分离时的那番对话,没错,很多心理问题说穿了就很简单,就像演员没有一个名分一样,我介入了叶潇潇和陆可怜的生活,成功的当上了她们的家教,但她们两个的生活却未接纳我。
换句话说,对于可怜也好,潇潇也罢,我只是一个外人。而对于我来说,陆可怜与叶潇潇也只是外人而已。当我以外人的身份强行介入她们的故事,违和感就产生了。
我再次回到家的时候,老爸老妈都已经回来了,我在外面整整呆了一个多小时,不过我提前给他们发过消息,因此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重新回到房间,我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我拿出资料开始备课,现在的我需要上课,需要去真正融入一个家教老师的角色,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扮演他。
今天叶潇潇说的其实很对,只有在讲课的时候我才配得上老师的称号,脱离了上课时光的我是不称职的,甚至不配拥有一个称呼。在课堂之外,我将自己摆在了超然的位置,仿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前辈老师,而可怜与潇潇却是两个涉世未深的无知小女孩,这也因此与她们两个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这些矛盾其实早在上周六我第一次见到她们两个的那天就有所体现,我看到她们两个有点奇怪的关系后,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就是有趣,我仿佛就是一个乐子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故事的旁观者。但现实是,我是她们两个暑假的老师,我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成为了故事的讲述者。
而这种矛盾在今天正式上课后经过与叶潇潇的对话彻底点燃,不过现在的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明天开始,我相信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之前的我觉得上课的过程是享受的,因为唯一所需要关注的就是如何把一道题讲好,让学生听懂。但我第一天的上课纯粹只是自己的享受,一味的追求上课的质量,所谓的上课最后变成了纯粹给自己欣赏。
我无法让可怜也认同我的表现,对于可怜来说,她的体验与之前所上的课程并没有本质区别,如果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个暑假,我的表现将除了我任何人都说服不了,我需要针对可怜作出改变。
找到矛盾,然后解决矛盾,这就是我喜欢干的事情。
明天一觉醒来,我相信,一个表面看上去与今天没什么改变,但内在却焕然一新的林清宇将会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