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斋听到沈炼这么认真的一说,认为沈炼是要为了她的生死去拼命。
心中不由得大为感动,联想到今天黑石杀手的突袭,北斋这个有些单纯的小姑娘还真信了。
她低着头说道,“你……为什么要为我去拼命,这样不值得……”
沈炼伸出两根手指头,抬起了她的下巴。
这等轻薄之举,放在刚刚,北斋一定会大力推开沈炼,并且怒叱他是登徒浪子。
但现如今北斋确实有些心动,毕竟还是个青春懵懂的少女,这年纪,纵然心智成熟,也难以抵挡沈炼的把妹手腕。
“我觉得值得,就对了!”
说完沈炼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潇洒地一个纵跃,离开了小院,朝着案牍库的方向而去。
只留下北斋一人,手中还拿着桌子上未收拾的碗筷,一副呆滞的模样。
……
案牍库
锦衣卫衙门的重地,内中存放着各种案件卷宗和陈年档案。
只要和锦衣卫负责的朝廷大案、要案有关的东西,都封存在这里。
整个案牍库分为内院和外院两层。
外院是锦衣卫把守,北司和南司分白天黑夜两班,一名百户带上十几名锦衣卫严加看守。
内院则是案牍库封存文册的地方。
想要进入内院,必须在外院接受检查和登记,没有千户以上职位的手续,是断然进不去了。
至于内院里面,向来没有把守,锦衣卫的自己人也认为,这根本不需要什么把守。
四九城内,谁敢在锦衣卫的脚下放肆,那就是和皇上作对,就是和整个大明作对。
活腻歪了不成?
今夜负责值守的北司百户张英,也是这么想的。
他眼瞅着天色已经晚了,好不容易撑过了前半夜,现在早已经是哈欠鼻涕连连。
一边跟着他的小旗武士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自家大人是怎么回事,于是贴心地拿起了桌子上的钥匙,对百户大人说道,“张大人,您先进去歇着,小的替您开内库的门……”
“嗯,懂事!”
张英挺着大肚子,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还教育自己手下道,“这干公差,首先要懂得察言观色。”
“看谁的脸色啊?当然是你的上司的。”
“你们都知道了吧,那个刺头儿沈炼,今天不就是得罪了咱们千户大人,落得个连腰牌都没了的下场!”
张英的手下连连称是,一边左右架着,扶着百户大人进了内库院子。
张英熟练地找到了一处墙角,靠了上去,还蹭了蹭后背,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了。
他喜欢在内库睡觉,一来是不想被自己手下看到睡觉的丑态,二来是就算夜里有谁要进案牍库,他的手下也能及时通知自己,有个缓冲。
最主要的是,内库都是巴掌厚的玄武岩墙壁,隔音效果极好,里面甚是安静。
但今夜,这份安静注定不会太久。
一道黑影,熟练地从外库的墙头一跃而过,以惊人的弹跳落在了内库的院子之中。
这道黑影身穿夜行衣,身后背着一柄一人长的黑布包裹的兵器。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张英,眼中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眼神。
随后在张英的呼噜声中,蹑手蹑脚地靠近了过去,一伸手,便将张英肚皮上耷拉的钥匙给捏在了手中。
紧接着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案牍库内库的库房门口,插入钥匙,慢慢地拧动,极为细小的机括声,都被他这娴熟的技巧给掩盖了下去。
“咯!”
内库库房打开,一股故纸堆里面的腐烂味道传来。
这道黑影没有点燃烛火,只是靠着目力,在黑暗之中就找到了自己所要的卷宗。
从一卷标注着明时坊、郭真等字样的文册里面,抽出了其中一本,湛蓝色封皮的卷宗,这黑影心满意足地从内库库房之中退了出来。
走到门口,借着稀薄的星光,可以大约看到封皮上的赫然几个大字。
《宝船监造纪要》!
黑影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似乎心中有什么大石头放下了。
他将这本卷宗塞入了怀里,转过身刚想将内库库房重新上锁。
但这时候身后一道气息,却是让他心头一凛。
“谁!”
黑影猛然一转身,一股骇然的气息直冲面门而去,将他脸上的蒙面巾给吹落。
“是你!”
隔着夜行衣,但光是看这熟悉的身影和那道凌厉的眼神。
从萨尔浒之战的战场上,一直到现在的北司衙门数年上下级对视,他一口说出来来者的名字。
“沈炼!”
沈炼也摘下了自己的蒙面巾,微微一笑道,“陆文昭,没想到你都亲自动手了!”
“莫非那位殿下手里没人了么?”
陆文昭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现在知道了沈炼的修为是半步宗师,而自己远离师门十数年,又在这官场之上攀爬,荒废了武艺许久。
武道修为早就不如半步宗师的师妹了,只能说是堪堪一流高手。
对上沈炼,绝无什么好下场。
但《宝船监造纪要》已经到手,师妹的性命就要救下。
他绝不放手,这时候只能智取!
“沈炼!”
陆文昭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语速飞快地说道,“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扭头就走,这件事和你无关!”
“你才是个小小百户,哪里懂得这件事里面的利害关系!”
“这里面会死很多人!但办成了,于万民于社稷,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沈炼轻笑一声,反问道,“这就是你杀了郭真的理由,当年在萨尔浒的修罗战场上,你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么快就忘了当年的同袍之情了?”
“你懂什么!”
陆文昭微微喘着粗气道:“这里面的是非利害,你不站在高处,你不懂!”
“他郭真的一条命算得了什么,必要的时候,连我陆文昭也可以牺牲!”
沈炼反唇相讥道,“那我明白了,你们这种靠着牺牲人才能成就的大业,着实伟大!”
陆文昭见沈炼油盐不进,一颗心沉到了底。
感化不成,他只能威逼道,“沈炼!”
“你一定要与我为敌不成么?”
“告诉你,杀了我一个,我们在内阁、六部、三法司、各省、各县,有多少都是我们的人!”
“一个陆文昭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个陆文昭!”
“噗嗤!”
沈炼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