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与原著不同,他陆承言瑕眦必报,且会酌情加倍奉还,俗话里的“敌不犯我我不犯人”并不是他的人生格言,因为他一定会未雨绸缪。
原著中他身份的败露便是与程瑾初在万妖窟被困那一次,程瑾初发现了他的真实模样,他慌乱之中便将其杀人灭口了。
无论他怎么觉得无趣也不会想着去动无辜者一根毫毛,陆承言唯一心怀愧疚的就是程瑾初,他垂着眼,忽然想去后山转转。
后山是他收录下来的奇珍灵兽,现世时他一直很好奇这些如果能变成真的那会是怎样的仙境,顺便把他的一身功法试一下,印在他脑子里的这些他现在可是完全不懂。
说动就动,陆承言穿好衣裳独自溜达一路来到后山,刚入境界就面对着眼前的景象失了神。
都说好的景色美如画,眼前的一切却只带给他一种相当不真实的踏空感,他知道反派是个审美极高的艺术派忧郁小哥,没想到他竟能造出比仙境还美的地方。
从不远处看便可以看到大半个后山的景色,远处山峦巍峨,近处十里花树,其中有不少灵兽穿梭跳跃,几只灵鹿见他来了纷纷跳过来蹭他,四周若有若无的烟色飘渺空中,至于海天相映,他走到边处才发现那是一池清透见底的水,此水名为生死水,有养身修气的效果。
他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只想到一句“皆若空游无所依”,尤其是天空蔚蓝如洗时,便有了海天交映的场景。
想想自己上一世沉居家中太久,这样的美景对他来说是只有隔着屏幕才能见到的。
陆承言抱起一只蹲在他脚边的灵兔,它们都是灵体,是原著里反派一个个救下它们,尸体魂魄经过灵气日积月累的滋养便有了今日的这些灵兽。
小兔子在他怀里蹭了一会儿,陆承言想了一会儿朝它伸出手掌,按照记忆里运行周天的方法进行调度,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他的掌心便凝聚了许多真气,他收而不放,唯恐伤了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
大约是环境相当放松,陆承言喟叹一声倒在地上,若是人世间的美景一直如此就好了。
趁着无人打扰,他盘坐起来将心法念起,感受着汩汩的真气直入丹田,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丹田”充盈起来,陆承言心中暗喜,他放缓真气的流动速度,至力感受着它们不断充盈在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当真气下沉,由气海流向关元穴,体内如同被清流洗刷一般,陆承言这才感受到半妖的血脉带给他的好处,他体内的真气可谓汹涌磅礴,像怎么也使不完似的。
修真本就是修求真理,突破自我的漫长过程,《庄子》曾言:“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也许陆承言的“道”便是追寻心底的自己,前一世他过得囫囵,那么这一世他所要追寻的就是自己的修行。
他这一坐便是一天两夜,等陆承言第三天出来时已经脱胎换骨,完全融合了这副身体原来所学,甚至还心有所得将功法更进了一层。
可惜苦了他的大弟子瑾初,女孩子赶着去给众师兄弟们还了钱便着急赶回来找师尊,没想到翻遍了霜岚居都没找到个人影,她没有进入后山的口令便只好坐在出口等,好不容易等自己那行踪诡秘的师尊出来,她早已累到眼皮打架,一时间忘了她原本要做什么事。
陆承言刚走出来就看到程瑾初坐在出口睡得四仰八叉,连他走近身前都没有把她惊醒,秉承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做事原则,他轻咳一声,坐在程瑾初身边伸开一双长腿,索性陪她一起打起盹儿来。
大约是他动作幅度没有收敛,或许是反派自带冷场buff,陆承言坐下的那一刻程瑾初便从梦中惊醒了,她猛一点头睁开眼睛,放眼一瞧就看见自己的冰山师尊正和她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并肩坐着。
程瑾初大吃一惊,连忙抬手整理好仪容,丝毫没注意到陆承言微微蹙起的双眉和他悄然睁开的眼睛。
“何时开始在这等我的?”
冰山师尊忽然开口询问,程瑾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面对着他行了个礼回答道:“一天前……弟子有一事告知师尊,今日是收徒大典,崖主特意邀请师尊前往青鹿台一叙……”
她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见什么了,只剩下嘴里嘟囔,往事往日陆承言是最不屑于参加这些所谓的大典什么的,程瑾初心里没底,没什么把握能让自己挪步。
“好啊,”没有想象中的冷言相向,陆承言回答得很痛快,他继续道:“我不是说过,给你收个小师弟玩玩。”
此话一出,程瑾初的眼睛登时亮了两个度,她顾不得眼前的是让整个青鹿崖都畏惧三分冷面魔头,到底是才十五六的孩子,孤独久了是该找个伴。
青鹿崖作为人界第一大派,被世人所称仙都,三十年才开启一次收徒大典,届时每个来参选的孩子都会在崖内管人事的大师测过根骨之后才能正式进入青鹿崖的青鹿台上参选。
当然这其中不乏一些天生神力的孩子破格被几位长老选上的,青鹿崖一共有七大峰,其中最为僻静的便是他的霜岚峰,四位长老加他一个宗师各占一峰,特殊的是只有陆承言的霜岚峰是不允许外人打扰的,久了就成了彻底独占一峰的存在,要说拜师,孩子们最喜欢的也许就是千仞长老所在的天煞坊了,他所教授的是御剑之术和近战本领都是其他各峰所不及的。
他的霜岚峰虽只有一个弟子,但光是程瑾初可战千骑这一个名号便足以吹嘘百年。
陆承言坐在位子上摆弄着最近新研究出的木傀儡,他手上的只是个小模型,这木头人加上他现代人的智慧已然能自己进行一些简单的打斗动作,但要实战还得再精进零件。
眼前忽然被罩出一片阴影,陆承言不耐烦地抬头,一个长相儒雅的男子站在他面前,正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正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眼前的男人先开了口,他盯了陆承言半天才低下头柔声说道:“我没想到言儿真的会来。”
他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这就是原著中被反派最先杀死的那个炮灰,他一母同胞的哥哥——陆淮安,是青鹿崖的现任崖主,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半人半妖血统的人,原著中他死活都要护着反派,却没想到人家早早就把他视为眼中钉了。
同为一母同胞,陆淮安却是个实打实的人,而他则被生成了一个怪物,这也是反派非要亲手杀了他的理由。
不过这一口一个“言儿”还真是让他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陆承言抬头,语气敷衍道:“青鹿崖崖主叫我,小弟哪敢不来啊。”
陆淮安没有在意他的敷衍,反而颔首微笑道:“你能来就好,老是在霜岚居呆着也不好,多走动走动。”
一句话字字都带着真情实意,陆承言本不想搭理他,现在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自己在心里别扭了一会儿,犹豫着把自己的木头模型放进陆淮安手里。
他也不是个擅长与血亲亲近的人,现在一个真真切切的亲人站在他面前,陆承言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藏起来。
“别误会,不是礼物,你比我擅长这个帮我看看哪出了问题,以后还给我。”
这已经是他做得最大的“求和”了,上一世他的父母将他丢进孤儿院就便从此不见踪影,亲情一直是陆承言心里最大的漏洞。
陆淮安挑眉,手里的小木头人看起来憨态可掬,看外形就知道创造它的人内心深处有多可爱,木头人一到他手里便“噼噼啪啪”地挥舞着小木剑乱砍。
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小法术,陆淮安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这个冷场王弟弟竟然笑了一下,见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便脸红如樱桃。
毕竟是青鹿崖崖主,又比他年长一些,陆淮安轻咳一声,把手里“噼噼啪啪”的小木头放在陆承言的桌案上,反正周遭繁吵拥挤,他索性蹲了下来,嘴上带着宠溺的笑:“你看,它还能这样……”
他略施法术,小木头人立刻变了一个样子似的摆出各种各样更为灵活的动作,在它又一次在陆承言面前表演了一个后滚翻之后陆承言彻底心动了,他悄悄地对陆淮安道:“反正这应该没有我什么事,一会儿我坐你旁边,保证不会打扰你。”
陆承言这一刻是十分羡慕陆淮安的能力的,他们兄弟俩在最初修炼之时便走了歧路,他走的是大道真气,而陆淮安则修炼的是傀儡术法。
他创造的一些护身法术可谓天下一绝,想到他最后死于自己最为袒护的亲弟弟之手,陆承言决定这一世一定要护好这些眼前之人。
主要是小人动啊动什么的也太酷了,他回去一定要把各种现代的模型做出来!
兄弟俩刚冰释前嫌,只听青鹿台鸣钟响起,陆承言起身,又恢复了那般淡漠的神情道:“老哥,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