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从来没想到,一个人的回忆世界,竟然可以在一个片段停留这么长的时间。
几乎是每一分每一秒,空桑就看着冷漠人格的李元,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着。
一开始,他浑身疼的几乎无法入睡,哪怕是没有了情绪的表达,也依旧死死抓着四周的一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仿佛只要喊出了声,就是对客厅内的梁记者的一种屈服。
而这样的折磨,足足持续了大半夜的时间。
直到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李元才终于睡了过去。
显然,李元熬过去了,他又一次的从死神的手中,争取到了时间。
趁着李元熟睡的功夫,空桑也在思考。
按照这一幕当中所看到的画面,可以看出,李元和刘晓都是有罪孽基因在身的。
但是,按照推测来看,可能刘晓……进化的更好?
而梁记者这边,似乎也一直以刘晓为目标,来刺激李元。
若是这种实验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的话,那么在见到刘晓的时候,李元第一反应是想用餐刀杀了刘晓,也就很正常了。
一方面,自己被不断的施加痛苦。
另一方面,还要不断的忍受梁记者口中的对比和评价。
对于一个十三岁,且心智方面有违常人的孩子来说,杀了刘晓,是最容易实现的。
但也许是因为,当时刘晓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关心,却让李元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时,也让对人性失去了信心的李元,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不一样的好奇心。
因而,这也才有了两人如今的相处时光。
……
闹钟在六点的时候准时就响了。
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李元,看上去气色非常的不好。
开门之下,客厅内已经没有了梁记者的踪影。
冷漠人格李元忽然说道:“那我就先休息了,礼物的话,你自己交给他。”
说着,人格便在顷刻间转换完成。
活泼型人格似乎并不受到罪孽基因的影响,只是有些嘟囔着身体酸痛。
在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李元边拿着已经包好的礼物,离开了这座没有半点人情味的高级公寓。
空桑跟在后面,看着心情很好的李元,似乎是朝着刘晓的家中走去。
在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李元注意到了嘈杂的人群。
空桑眼中凌光一闪。
来了!
正是导致刘晓万劫不复的,王春霞事件!
李元似乎并不打算理会,但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时,他连忙冲了过去。
“快,将她放平!”
刘晓有些慌张地找寻着可以使用的器具,王春霞则是一脸痛苦的躺在地上。
这是一个看上去已经有七十多岁的老妪,不过从面相上来说,除了一脸富态之外,却并没有寻常老人的和蔼气质。
若是用相由心生这样的词汇来做比喻的话,王春霞应该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老人。
眼看着刘晓竟然有给王春霞动手术的苗头,李元连忙冲了过去,一把将刘晓拉到了旁边。
原本只要在刘晓面前,就会展露笑容的活泼人格李元,第一次露出了气恼之色:
“刘晓,你疯了吗?”
“你只是一个医学生而已!”
“你没有资格给她动手术!”
“你只需要喊救护车就可以了!”
刘晓却说道:“我已经喊了,但是这位老奶奶的身体,恐怕撑不到救护车来的时候。现在做一些应急的手术,是唯一的选项!”
说着,刘晓就要往里冲,又被李元一把拽住。
“你回来!”
李元警告道:“如果这个老太太事后讹诈你怎么办?”
“如果你的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你别忘了,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很有可能会上新闻媒体。”
“到时候,只要这个老太太出了一点点差错,你就完蛋了!你知不知道!”
从旁听着的空桑,也不得不说,其实这段话李元说的没有错。
诚然。医生救死扶伤这是天职。
但是,在自身没有足够的条件的情况下,加之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外科临床的经验,一旦这样的事情被曝光出来……
可以说,刘晓的职业生涯,也就这样毁掉了!
当然,也是因为还有一些不理智的家属,或者患者本人的讹诈行为,导致医院也好,医学院也好,甚至是医生本身也好,一旦在外面碰到这样的事情,其实都会非常紧张。
也许就情理上来说,这样的想法是有些过于现实的。
但是就规则上来说,一个刚刚处于实习阶段的刘晓,的确没有义务承担这样的风险。
李元的分析很中肯,刘晓似乎也听进去了一些,眼中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可就在这时候,那边倒在地上的王春霞开始闷哼起来,先来是非常痛苦的。
“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倒在地上求救的样子,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悯。
甚至有一些围观的群众,开始指指点点了:
“小伙子,你不是说你是医科大学的学生吗?你救救他啊!”
“就是啊,你看人家老太太都可怜成这样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空桑皱了皱眉,这话虽然没错,但是刘晓目前的身份和他所掌握的知识,这样做是绝对不合适的。
再者,环顾一圈来看,有不少人,也不是真的对王春霞的安危多么关心。
他们反而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仿佛只要刘晓的行为不满足“见义勇为”的道德标准,他们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进行谴责和批判。
空桑摇了摇头,这就是所谓的骑虎难下了。
不过,刘晓虽然性子好,但李元却并不惯着这些人的臭毛病。
“我同学如今还没有完全的临床外科的工作经验,如果真的采取急救治疗之后,出现了一些问题,责任可是要他来承担的!”
“到时候,难道你们会帮忙吗?!”
李元的话,顿时让其中一部分人闭了嘴。
但是,也有一些脸皮厚一些的,态度更加的“慷慨激昂”起来!
“你这小家伙子也是学医的吗?”
“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呢?”
“你们作为医生,享受了社会这么好的资源,不就应该服务于社会吗?”
“难道作为医生,你们要见死不救吗?!”
“不行,你们今天如果不管这个老太太,我们就曝光你们!”
“没错,曝光你们!”
一时间,有些“路见不平”的人,立马取出了手机。
这一刻,李元的双目已经猩红起来,仿佛是想要杀人一般。
凶恶的眼神,顿时让一些人害怕地后退了。
“你……你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我们视频可都拍着呢!”
“到时候,分分钟给你曝光出来!”
李元怒极反笑,刚要动手,却被刘晓拉住了。
“算了,李元,我有把握。”
李元顿时急了:“不行,这件事情……”
“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刘晓无奈叹气道:“也怪我,抱歉。”
说着,刘晓便走到了王春霞的面前,开始仔细检查她身上的问题。
李元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索性也走到了刘晓面前,想要帮忙。
但下一刻,刘晓就把李元推开了。
显然刘晓也是看出了现在的情况不稳定,不希望李元被自己拖下水。
李元还要说什么,却反而被围观的一些人给拦住了。
“行了,你就别上去了!”
“就是,你刚才还想阻止你同学救人,小伙子,我告诉你,你这样没心肠的。”
“不要带坏你的同学了。”
一个个自诩为正义的话语,纵然是旁听的空桑,也不由的火冒三丈。
“这些人的嘴脸,还真是……”
空桑深吸口气,眼中逐渐有了一丝烦躁之色。
看着李元眼中充斥地越来越重的烦躁,空桑也算明白了,李元为何会手段极端了。
看的出来,刘晓很紧张。但是不得不说,刘晓是有些天赋的,虽然看上去有些慌乱,但从刘晓和李元最后的表情也可以看出来,这手术算是成功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鸣笛的声音传来。
定睛一看,来的人却并不是救护车,而是……城管的车?
空桑眉心一皱,莫非就是王春霞的儿子——郑队长?
在看到城管的车子到来之后,所有人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
却见车门打开之后,从中走出一个穿着公装的男人。
男人面容不算和善的那种,在看到李元和刘晓的时候,也只是看了一眼:
“妈,你怎么样?”
郑队长一边关切的询问着,一边让人将自己的母亲抬回到了车上。
“等等!”李元见状,想要阻止郑队长:“她刚刚做了应急的手术,不适合动弹。”
“现在应该是将她放在地上,等候救护车前来就可以了。”
郑队长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的车速度更快一些,送她去医院不是更好吗?”
“行了。”
说着,郑队长从旁边的钱包里取出了一些钱直接丢给了李元和刘晓:
“这些钱,够你们待会儿支付救护车的费用了吧。”
说着,郑队长便带着自己的母亲扬长而去。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之下,也都纷纷离开。倒是也还要点脸面,没有去捡地上的钱。
李元气的双臂青筋浮现,隐隐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诡异的力量。
“李元。”
刘晓拉住了他。
“算了。”刘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低落。
李元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算了,今天是你生日,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说着,李元将礼物递给了刘晓:“呐,送你了。”
刘晓顿时笑了起来:“好,多谢了。”
说着,李元将钱都捡了起来:“一个城管队的,竟然这么拽。”
“好歹你也是救了他妈妈一条命,众目睽睽之下,连个谢谢都没有,真的是。”
刘晓耸了耸肩:“我如果是图的这些,也就不会管这件事情了。”
李元不禁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在图书馆这里?”
“这不是为了完善我的论文嘛。”刘晓笑嘻嘻地说道:“要不,你陪我去查查资料?”
李元无奈道:“我是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两人谈笑之间,便进入了图书馆内。
而画面,也终于在这一刻全然停滞了下来。
眼前,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