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宁安市西区派出所
穿着99式藏青制服的女警坐在工位上,她一头齐肩短发无比干练,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鼻梁高挺、嘴唇丰润,还涂抹着淡淡的粉色唇膏。
她是从长酬调来宁安市的。
代号“加勃拉”的祸威兽毁坏了她原在的警局,而她更是在那次灾害中遗失了一长段的记忆,还险些丧命, 因此她的父母认为长酬本地不利于她的安全与工作。
在找人算了一卦后,算卦先生说苏省省会适合她的发展,在那儿她会有贵人相助,且该贵人或将成为她的桃花。
一听有“一石二鸟”的机会,她有些封建的父母又立马找了好几处的关系,特地将她调来了宁安市的派出所。不过这次调动究竟是好是坏,却没人说得准了。
“许烟,我去买点宵夜。你吃嘛?”另一名值班民警披上自己的便服。
“非必要,不制服”,这是警员们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近几年警务人员因穿着制服吃饭、买东西而被投诉的事发生太多次了,再加上一旦你穿上这身衣服,你所代表也就不单单是你个人了,
所以警员们也就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除非是必要时执勤,否则“能不露坚决不露”。这也是各个局里不成文的规定。
“不用啦,我减肥。”许烟冲他笑了笑,继续忙碌着手边的整理登记工作。
但长时间的低头让她的肩颈极其酸痛,而当她抬起头想舒缓舒缓筋骨时,一个不知何时站在她桌前的男人把她吓了一跳。
男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的眼睛里面充满着浑浊的红血丝,眼角边长着一个极大的痦子,一头短发黏作几块,好像很长时间没洗了,整个人显得非常憔悴。
“同志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许烟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一边心想这男人也太不修边幅了,油光锃亮的头发都能立起来了;一边庆幸幸好刚才抬头看了一眼,不然让人等久了自己没准也得吃一个投诉。
“我已经死了好几天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不带丝毫感情,即便是在庄严的警局中也叫人听得毛骨悚然。
“啊?”许烟没反应过来。
不过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有人跟自己说“他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这种疯话肯定都反应不过来,而且但凡换个胆小的,这时候估摸着都该被吓晕过去了。
“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像是机器复读一般,男人又毫无情感地说了好几遍。
一定是碰到神经病了……
许烟无奈地扶着额头,在心底里悲叹着自己怎么那么倒霉。
先是在长酬工作的时候莫名其妙晕倒,等再醒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医院了,而中间那一段记忆模模糊糊,全都是零散的碎片,任她怎么回想都无法拼凑出一块完整的来。
再然后是爸妈去找算命先生,又花了好几万找关系把自己调来这。结果呢?什么贵人,什么桃花,都是狗屁。
自己来这儿那么久了,每天不是做着整理不完的文职工作,就是出警去调节大堆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别说桃花了,她连空下来吃个桃子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还要面对这么个神经病,对了,神经病院电话是多少来着?
就在许烟在心里骂街时,那个男人又说话了。
“我住在宜悦湾,9栋丙单元301。”
“我住在宜悦湾,9栋丙单元301。”
“我住在宜悦湾,9栋丙单元301。”
男人又重复了好几遍,声音仍像从运转着的破旧齿轮里碾出来的那样,沙哑刺耳。
说完,他就拖着无声的步伐转身出门了。
“誒!你……”
许烟被这个怪人的举动弄得有些发蒙,于私心她不想去多管这件事,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值完班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可毕竟穿着这身衣服,放任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外游荡又可能造成其他的伤害事件,于公她对这件事绝不能不理。
“你等会,别走!”
许烟站起身子追了出去,可那个人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完全不见了踪影。
“许烟,你在这干嘛呢?”
另一位值班警员刚巧买完宵夜回来,他一手撸着一大串色泽鲜嫩的里脊肉,另一手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面。
“王斌,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邋里邋遢的人走出来?”许烟绘声绘色地向王斌描述着那名男子的外貌和他说的怪话。
王斌摇摇头,随手把竹签丢进一旁的垃圾篓里,“恶作剧吧?现在生活安逸了,好多人拿咱们警察当消遣娱乐呢。”
两人走回局里,王斌给许烟讲述了自己曾在十分钟内接到了同个号码打来的一百多个报警电话,当而他出警上门时,却发现只是两个小孩在打赌玩闹的事。
经过王斌这么一说,许烟也就没再想这件事,只当是哪个社会闲散分子拿警察解闷。
二人东聊西说的,一直谈笑到早晨,许烟这才想起手头的整理工作还没做完,但所幸只剩最后一份的名单登记了。
可当她翻开那份市局下发的“近期宁安市人口失踪名单”时,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那个位列首位名叫“杨熙宇”的男人,自己与刚刚见到的那个怪人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名单的证件照上他打扮得干干净净,但那个就凭眼角的那个大痦子,许烟也绝不会认错!
名单上说杨熙宇已失踪了十二天,在跟女友吵架摔门而出后就再没出现。
许烟忙跟王斌说了这件事,结合他刚刚来时说的那番话,她更觉得此事绝非恶作剧那么简单。
“辛苦了辛苦了,我们来换班啦。”
轮值早班的民警们走了进来,许烟抬眼看看墙上的钟,已快早晨八点,再有几分钟他们就可以下班了。
再三斟酌,许烟还是决定将此事汇报,并立马拉着王斌出警。
二人驾上警车,奈何早高峰的路上实在太堵,路口拥堵如一道道长龙,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
但好在他们向物业借取万能钥匙和找单元楼层的过程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不必要的波折。
“你好,警察办案!请开下门!”
许烟和王斌敲了很久的门,但始终没人应答,迫于无奈,王斌只得后退几步,接着猛地抬脚踹将门踹开。
屋里没拉窗帘,也没开灯,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子刺鼻的腐烂酸臭味。二人对视一眼,打开手电小心谨慎地向里迈步走去。
手电的光圈在不大的屋里扫动着,最终定格在了倒在客厅沙发,皮肤青黑肿胀、长满尸斑,瞪着双眼、死不瞑目的杨熙宇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