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桓立国已超四百余年,相传桓高祖起兵建国以来,遇神马桓观相救,随定国号桓,下传二十六帝至今,早已经建设了四通八达的驿站信息传递网络,宛若密集的蜘蛛网一般向国都上洛传递信息,其中尤其以三阶三式的颜色动作于明处提醒路人避让,旗帜分为浅红、正红、深红,同时骑士有扶额、击胸、平手三礼要求前行道路无阻。此时的送旗兵身后马蹄吆喝声已经渐渐传了过来,官道之上还有婚嫁车队拦路,随即猛地抽出怀中深红旗帜,绑在左侧手腕上,横向弯举,护住胸口,阳光照射下,一抹深红刺得人耀眼,婚嫁团队看着猛冲而至的骑士,不紧不慢的开了个口子,待马匹冲进队伍中,一阵悦耳的女声传入骑士耳朵:“三哥,你这身打扮,倒也别致啊。别跑远了,不然顾不上你。”
“军阵!!”吴老板的怒吼声突然的在众多骑士耳边炸起,风一般将所有奔跑的骑兵最后的一丝害怕抽走,犹如冷酷的鞭子一样猛的抽击了一下所有人下颚,“军阵?哪里来的军阵!我们可没练过什么狗屁军阵,跑出这六列并排也能算个军阵了?”秀才打扮的王财是众多土匪中难得的读书人,19岁进京赶考的路上被人抓了进山当了土匪,20多年的摸爬滚打也练了点控马上马的本事,因为平时会读书写字,自己又看了点兵书,所以平常自诩是个能排兵布阵的将军谋士,他本就不喜欢冲锋,这次也算是被逼急了所以硬着头皮向前猛冲,心中思量着是不是能不能到了前面就放缓马速,自己偷溜着绕个边,突然自己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仿佛被瞬间抽了骨髓,人缓缓不受控制的从马匹上跌下来,脑子还在飞速的转着:“给老子坐直了!跌下去可就死了!直直直!!别倒,直着!”但是胸前那口子却也吱吱冒着血,抓着缰绳的手说散也就散了,临死前他的瞳孔里骤然发现,原本是个大花轿子的玩意竟然在缓缓展开,还突突的向外甩着东西,好像击中自己的那玩意也是这样就甩过来了。
听到一句三哥,传令兵像是得到了解放一样,一下喊停了奔马,“锊---”然后缓缓的回头,扯开面罩,大声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秋妹,给颗糖呗,来个话梅也行。”诸多忙着拆解铁板的壮汉听到这句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动作一缓,迎来的就是一句喝骂,“临阵观望,不要命了?速成平一阵,铁阵左侧六块前移三分,右阵出石,敌军马头位,射!再射!轮替射!”
在花轿之中的小娘子哪里还穿着花嫁衣,早就一身甲胄在身了,这个被唤作秋妹的女子一边布置着作战命令,一边从怀中拿出一包糖果,扔了一颗到嘴里,猛然嚼碎,将其余的扔给了骑兵,随后扭头又是一连串的军令下达
“左阵出石,降敌马速,射马腿,射!再射!不停射!”
“中阵种铁柱,防冲,上枪下刀!定枪栅固!”
“后侧起弓,铁壁不破,目标对手骑兵弓手,对射不停,两壶空,起落!”
“左侧缩回,不纠缠,挡!”
“全军后撤铁盾15步,猎杀!中军与左军连接处不开口,退!”
“弓手六人与敌后侧友军保持弓箭射速一致,三壶空,射速,起起落”
排行老三的李权德慌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本能督促着他开始扯着喉咙大喊:“散开!散开!!绕过去!!”,从来都是一个场景,纵马踏人,每次他们冲起来的时候,都是一个场景,哪里有什么人敢挡在前面?还竖立着长长的枪杆子?铁片子?铁片子后面还飞出大小不一的石头子?天空飞着的还是一支支准确到爆眼珠子的弓箭?哪里来的新娘子?这哪里是什么新娘子,这就是催命的恶鬼,不长眼的玩意才去劫道这路人呢,开什么玩笑?江湖上人给了他盗虎的名号,说的是他能偷个东西,偷个情报,远远看着能数的清人,这是什么龟儿子任务?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他一边策马开始向远离正面的左侧绕路,一边悄悄放缓马速,偷瞄了一眼吴老板,然后装模做样的指挥其他人“撞!撞过去!砍翻他们,金银财宝都是我们,杀杀杀!不要停!”不知不觉几个呼吸间,这位骑兵指挥大人已经落到了整个马队的最后部分!前排四人四马已经猛地撞上了铁甲片子,硬生生把铁片撞凹陷了进去,然后人飞了起来,向着后面的军阵飞去,虽然整个冲锋的前4排24骑能冲到这个大铁片子这里的就12人,但是毕竟自己身后还应该有人,而且就算自己带着身后几个兄弟能跟得上吴老板的身板,这趟买卖也就值了,毕竟也不要那么多人嘛,血雾收不了这么多人,只要保住自己不死,一切就皆有可能,想到这里,李权德猛地从腰间抽出长刀,横举在马鞍旁,想着转头催催后面那几个比自己还胆小的哥几个,就在转头的刹那,一只羽箭从后侧沿着他的太阳穴猛地扎入脑子,搅得脑子生疼,随后将他扎入地面,任由奔马践踏,这老小子的最后一个一疑问是“这箭还能倒着飞?真他娘出了鬼了。”
鄂不斯抬头看了看阳光,还不错,伸手摸了摸风,还不错,沾了点唾沫在手指上又立了一会,微风偏南啊,还不错。军令就在他怀里躺着,五年了,离开师傅已经五年了,虽然每天晚上也偷偷练练射箭,但是今天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用一用了,还不错。他又再一次朝后看了一眼,无人,这次算是一场紧急奔袭,所有人都争着向前抓人进血雾,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督战队,也就没人看见自己停马抽箭的事了。戴扳指,举弓,搭箭,盈满怀,破狼,鄂不斯看准了对面军阵放箭的间隔,是典型的大桓国起落箭阵,以起落两字便可代替射箭频率,顺着这个流程,只要抓着最后落单的几个人射,就不会有人发现后侧飞出的羽箭,即便发现也会误以为是督战所为,跑的慢了呗。土匪众多人物的一言一行就像画轴一样从他脑中飞过,眼前这33人无一不是手上沾着血的头目,武艺高强自不必说,砍人就和玩一样,卧底五年,本是为了抓大头目黑虎回去军形司交差的,结果自己的目标说死就死了,真是晦气,新的军令就是三片树叶子,起初看的时候,也搞不懂写了个啥,只是写了“遇阵而射,誓杀不赦”八个字而已,鄂不斯抓了抓又有点痒的难受的头发,军司既然给了杀不赦三个字,那就只能上了呗,早点打完早点回城里泡个澡去。“开始吧开始吧开始吧,射了这群天杀的,尤其那个狗屁吴老板,抢老子的卖身契,差点这辈子全卖给土匪了,射!”不斯抓了把草扔进嘴里,苦味一下弥漫开来,随后他稳稳拉开了弓。
平常眯着眼一直笑嘻嘻的吴老板,感觉自己这次失算了,但是他不准备收手了,对手虽然有备而来,但是他也为这次刺杀潜伏了十六年,让他再过十六年这样的日子,还不如给他一把刀自尽了算了,28岁功力大成进入血雾后被派来黑虎山下当酒店老板,空有一身武力被耗16年,让本就是乡村旺族出生的吴封桓内心焦虑,血雾内等级森严,更有密探时刻监视行动,有家不能回,有村不能归,有人不能看,有事不能说,就在没日没夜的煎熬中一天天一沙漏一沙漏地等着雾令,所以15天前当他终于拿到那张纸的时候喜极而泣了,这15天是他过着最舒坦的日子,甚至在杀黑虎寨三个当家的时候带着一脸的笑意,哪里需要什么人了解他的内心感受?迎来送往的客店老板本就不是他,马上的他终于能够畅快笑了,自己家乡只有那种矮马,跑长途山路倒是没有问题,却从来没有冲锋过,客店老板也不是应该骑马冲锋的样子,所以这次他抢了大当家的踏云就是为了能驰骋一次。快刀,好马,建功,立业本就是男儿该有的梦想,吴老板骑着快马,随着踏云四蹄跑开,他仿佛感觉被人顺着脸上的皱纹使劲摁着,摁的眼睛生疼,也就十数个弹指,跑得快的已经撞上了铁片护墙,吴老板眼看着自己人从马上跳入对面军阵中,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和不知什么人的惨叫声,随后他也抽出了自己的弯刀,右手举起盾牌,人在马上直立起来,等待着最后撞的那下,顺势能让自己飞去对手阵中,落地就是杀戮了,“看着地面,看着地面,挡住刺来的第一枪,然后俯着身扫进去,砍人腿,别立着”村里教刀剑的教头每次都会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同样的话语,然后拿着2米长棒子甩向所有的小孩,那些喊过的话和练习的场景就像抽拉的绳索一样,将吴老板的整个肌肉吊起来,一丝细密的汗珠从鼻尖滑落,他暗暗腹部收紧,尽量让更多的人体部位能缩在盾牌之后,然后就是拿盾牌,主动去撞开枪头,别让自己落地就被人捅出几个大窟窿,吴老板余光瞄到好像对面也没几个枪头,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军阵,就当他准备俯身向前冲的时候,猛地瞳孔一震,铁盾墙后面是一群手持各种兵器的各色人等,有刀有剑,有枪有棍,更有人拿着禅杖、九节鞭、双锤、铁铲等等奇形怪状的兵器,一个个急不可耐的看着他,嘴里大叫着“我的,我的,这他奶奶的肯定是我的”,吴老板心里巨震,这么多武林高手,是怎么聚集到这里的?还抬着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