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之和钟离措坐在负星楼屋顶。
“想去哪儿了?”
“听说,弢国聚集了江湖各路好汉,我想去瞧瞧。”
顾亭之从腰间拿出崭新的箫,下端刻着鹰嘴。
萧是义薄云天,锐不可当之意。
“给我的?”
顾亭之点点头,接着说:“我把种的竹子砍了几根,挑了最好的给你做的。”
“如此珍爱,竟舍得。”
“舍不舍得都在你手里了。”
“顾亭之,你确实是懂我的。”钟离措翻来覆去的看,很是喜欢。
“谢清远被困在围墙里了,走之前不去看看?”
“他……是自愿的,在我们看来是困,对人家来说未必。”
“小师妹,你信宿命吗?”
“信或者不信,区别不大,我信事在人为。”钟离措捋了捋头发。
“你后悔捡到谢清远吗?”
“不后悔,他本就与我不一样,没有我,照样能回到他所在的位置。我气的是利用,他从来没有背叛我,他只属于他自己。”
顾亭之拿出一个包裹,递给钟离措。
“这是一套红衣,谢清远给你的,收着吧,算是个念想。”
钟离措接过并没有打开看,直接挂在肩头。
“我穿黑衣是因为受了伤不轻易显现,红衣好像更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谢清远还记得钟离措把自己捡回来那天,她一脸嫌弃却拍掉自己身上的雪,冷脸问:“哪里来的小崽子?”
谢清远一直咬着指头没有说话,钟离措默然。
难得休息,钟离措一会儿就睡着了,半夜被冷醒,看见谢清远还没走。
谢清远一抽搭一抽搭的,睡不踏实。
钟离措拉了拉谢清远的斗笠叫醒他。
“乱跑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是个哑巴吗,说话啊,要不比划比划,会写字吗,写下来也可以。”
钟离措不想管他了,明天还要训练,睡觉重要,明天扔了就是。
见钟离措要走,谢清远终于开了口:“我逃出来的,能留下我吗?”
听到声,钟离措坐到炭火旁说:“不是哑巴啊,我留不了了。”
“……”
“要吃苦的,吃很多苦的,你还愿意留?”
谢清远重重点头说:“愿意。”
谢清远拉着脸说出“我们算是朋友吗?”这句话钟离措就恼了。
“老拉个脸干嘛,我又不欠你的。”
因为钟离措随便带了人回来,差点被周鸾打死。
最后是顾亭之出面哀求才留的钟离措一条命,好在最后周鸾也不去管谢清远。
谢清远心里愧疚,拿着顾亭之给的药就要上手。
钟离措急忙吼住:“别动,不知道男女有别啊,就这么疼着吧,死不了。”
“……对不起,让你受罚了。”
“罚都罚了,目的也达到了,无所谓了。”钟离措想闭目养神,背上的疼却不放过她。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去拿些冰块,万一我发烧了记得扔在我四周,其余的别管。”
“……”
“去啊,你在用沉默和我对抗呢吗?”
“冰块进来会化的。”
“这鬼地方,比外边还冷,那盆碳火屁用都不顶,怎么会化。算了,别去了,去烤火吧。”
“……”
谢清远还是不动弹,钟离措转过头,眼不见心为静。
谢清远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是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
“……”
现在看来,连朋友刚开始都没成为,然我喜我生独丁斯时。
半师半友半知己,只有顾亭之。
“人总要有一些挣扎过的痕迹,才证明来这世上一趟。我做到了,阿措……”
“一块冰碴子要走近另一块冰碴子,谈何容易!”
“阿措,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无欲无求的人,不知道如何拿捏。”
谢清远登基后,大赦天下。
臂钏,耳铛,钗头凤,步摇几百箱,一一摆开,供钟离措挑选。
“什么意思,贿赂我?还是要我入后宫?”
“都不是,阿措的首饰过于少,添置些。”
“简约惯了,要这些做什么,留给你的后宫吧。”
“……阿措……”
“别这副样子,我又不欠你什么,你当你的皇帝,我自有我的逍遥,互不干涉。”
“阿措若是心里怨恨我不曾告诉你事情原委,打我骂我皆可,只是不要憋在心里。”
钟离措反手给谢清远一巴掌。
旁边太监大喊:“放肆。”
钟离措盯着谢清远大声说:“要说放肆,我这一生都在放肆,也不差这一回。”
钟离措等夜深人静时分又打开了窗户,只是这次没有了谢清远。
全国都在庆祝,谢清远招募简宁白,简宁白长久住在蓝寺,整日陪商时庭下棋,游衿华也如愿嫁给了商时道,只有她守着负星楼。
以前只要她打开窗户,谢清远永远在外面陪她守着这份安静。
一声“阿措”让钟离措一惊。
“等的可是我?”谢清远没再戴他的大斗笠,倒是让钟离措不习惯。
“我等的是一个朋友,为之作战的朋友,你不是了,我……我不等了。”钟离措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本该恭喜谢清远登上皇位,还了他的自由,可终究是不快乐。
“阿措,现在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能给我什么,我想要什么!走吧,别来了,我很好,太多的关心会加重我的负担的。”
谢清远好声好气地说:“我可以陪你看星星月亮,日出日落,迎接新的生活,包括……”
“不一样了,早就不一样了,我感谢你的惦念,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谢清远还是……皇上,还是走吧。”钟离措就想一个人待着,谢清远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本冷静的思绪。
“你我之间竟如此生分。”谢清远眉宇不曾舒展,他以为自己站得够高就可以掌控一切。
钟离措看着乌漆嘛黑的夜,今日没有点灯。
“谢清远,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黑暗吗?因为在黑暗中我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那是一个全新的自我,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钟离措悲哀无措,但她想带着自负走下去,因为另一个自负的人不见了。
“你现在也算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扶摇直上。”
“阿措,我待你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认真的。相遇呢是缘分,离别是深思熟虑,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只不过我们现在不是我们。”
从悬浮的冥色中逃离出来,去往一个向往的地方。
下雪了,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如果还可以回到过去,还是会捡谢清远,不是为自己,捡谢清远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顾亭之在宫中做了一个闲散先生,无非就是读读书,吹吹箫,陪着谢清远解解闷罢了。
顾亭之缓缓道:“她不是金丝雀,你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还是不懂她。”
“你一味地付出,想要得到同等的回报,出发点是错的,结局也不会很好。”
顾亭之拿出信封,递给谢清远,“雍州那封信的调换是你假借简宁白之手给小师妹的吧?”
谢清远没有承认也并没有否认。
钟离措骑着马,戴着斗篷,一袭红衣,腰间别着萧,还有谢清远的那把伞,一整个逍遥,背着身子招了招手。
谢清远看着钟离措背影涣然,“物物而不物于物,她……一直是独立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