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乡情如酒
乔福林猛地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这种病害有多严重,就说:“那我得赶紧回去,这样吧,我把我爱人李萍的电话留下,有啥难事找她帮忙。”
佟林说:“大林子啊,大恩不言谢,你就看我以后的行动吧。家里的木耳菌出了问题,你赶紧回去吧。”
乔福林拉着佟凤凤直接来到黑木耳研究所,在三楼走廊最后一间屋子,他找到毕得财二话不说,拽起他胳膊就走。
仓促回到柞树村,把佟凤凤送到家,乔福林和毕得财以及研究所的一名大学生,急三火四来到菌房。虽然徐莲蝶发现得及时,但此时已有几十袋菌丝已经变红,个别菌袋里出现红水现象。三人把这些感染的菌袋搬出来烧掉,毕得财和大学生开始给菌房消毒。
乔福林匆匆来到村委会的时候,侯宝山正在组织召开支委会,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敲了两下门没待里面回应就闯进来,说:“大事不好了,我家的菌袋感染了木霉,我要广播提醒大家一下,看看其他耳农家的菌袋有没有感染,好采取预防措施。”
侯宝山不敢怠慢,站起来说:“你是黑木耳协会会长,赶紧广播。”他让孙俊领乔福林去广播室,支委会临时停开,把支委撒下去,带领村民小组长和黑木耳协会其他理事们挨家排查。
果不其然,柞树村有三分之二的耳农家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木霉感染,乔福林把黑木耳协会的理事和技术骨干召集到自己家菌房,毕得财详细讲解了木霉的危害以及防治方法,因所里正在新菌种攻关,他第二天坐客车回了县城,留下那名大学生指导耳农消毒、防治木霉。
几天以后,来势汹汹的木霉基本得到控制,耳农揪着的心放下了。侯宝山来到乔福林家菌房,无限感慨地说:“幸亏你发现得及时,不然再过几天形成大面积感染,咱村的黑木耳就完蛋了,想想真后怕啊。”
乔福林说:“可不,要是出现大面积感染,到了流红水阶段,再防治就难了。”
侯宝山说:“福林啊,你们黑木耳协会这回可长脸了,拯救了柞树村啊。”
乔福林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柞树村今年累积发展黑木耳1500多万袋,为了这些黑木耳几乎家家都贷了款,如果菌丝遭受灭顶之灾,其后果不堪想象啊!
乔福林说:“咱们之所以没遭受损失,都是靠徐莲蝶副会长发现及时,才避免了一场灾难的。”
侯宝山不知他话中含义,问他原因。
乔福林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侯宝山听完不胜感慨,说:“过去都管女人叫家里的、炕上的,是觉得女人就是生孩子、收拾家务、做饭喂猪的,谁想到现今的女人这么大能耐,还是老人家说得好,新社会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乔福林说:“我真得好好感谢莲蝶,不然60万袋黑木耳就全毁了。”
侯宝山说:“古时候有穆桂英上阵,现今咱柞树村有徐莲蝶,她发明并改进了菌袋打眼器,使得工作效率提高了好几倍,节省了时间,减少了成本,太厉害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是我们柞树村的骄傲啊!”
乔福林神情突然黯淡下来,说:“她虽然提早发现了木霉病,挽救了咱村的黑木耳,但孩子却差点送命,唉,想想我的心就难受。”
第二天一大早,大榆树上的广播喇叭就把大家吵醒了:村民同志们,你们好,现在播放一封倡议书。我们柞树村300多户耳农,之所以能在这次木霉阻击战中取得完胜,都是黑木耳协会副会长徐莲蝶同志的功劳……
倡议书是侯宝山昨晚亲自写的,他一直写到后半夜,齐丽美起夜,看见他还在字斟句酌地写倡议书,而且一边修改一边流眼泪,就给他沏了杯牛奶。侯宝山说:“老伴儿,你先别睡了,我给你念念,你看看写得行不行?”
结果他还没念完,齐丽美就哭得稀里哗啦,说:“宝山啊,可能成天见面的缘故,平时没觉得莲蝶这孩子有多好、多出众,结果叫你这么一写,我都感动了,觉得这孩子太好、太优秀了。”
倡议书号召全村人民为佟大鹏捐款,以感谢她在这次木霉阻击战中立下的汗马功劳。村民已经听说了徐莲蝶的故事,正在商量怎么去县城慰问她和孩子,听到广播后纷纷来到村委会捐款。几张大红纸贴在村委会门旁的墙上,刘石头和会计在往上填名字和捐款数量,没获得一分捐款,刘石头都高声唱和捐款人的名字和钱数。
侯宝山和妇女主任代表柞树村全体村民来到县医院慰问徐莲蝶母子,徐锡坤也来了。他们推开病房门时,徐莲蝶不在,二迷糊正为儿子喝乌鸡汤,这是李萍早上送来的。
侯宝山温言跟佟大鹏说了几句话,转身问二迷糊,“莲蝶呢?”
二迷糊说:“在洗手间洗衣服呢。”
妇女主任去了卫生间,把她找回来。侯宝山掏出一个朔料袋,递给徐莲蝶说:“这是七万块钱,全村人的一点心意,要是秋天,还能更多些。”
徐莲蝶把钱推给他,说:“家家都把钱投到黑木耳上了,大部分人家还贷了款,他们哪还有钱啊,这钱我不能要。”
侯宝山说:“这是大家的一点善心,感谢你为全村人敲响了警钟,及早发现木霉病,不然全村1500万袋黑木耳就全毁了,那样的话,家家都要破产的啊,莲蝶你就收下吧,这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不然大家心不安啊。”
徐莲蝶这才把钱接过来,放在儿子身边。佟大鹏哽咽了一声,说:“谢谢侯爷爷,谢谢柞树村的爷爷、奶奶、大爷、大娘、叔叔、婶婶们。”
侯宝山走到床边,俯下身爱怜地抚摸着他脑袋,说:“不用谢我,孩子,这都是乡亲们自觉自愿的,是你妈妈的爱心和她对黑木耳所做的贡献,感动了大家啊。”
佟大鹏哽咽了,说:“侯爷爷,请你把乡亲们的捐款单留给我,我要珍存一辈子。”
二迷糊抹了把眼泪,惭愧地说:“啥也不说了,侯支书,以前我二迷糊不是人,不是偷鸡就是摸鸭,好事没干一件,损事干了不少,可是,这次我儿子遭遇灾难,乡亲们却如此善良、宽厚、仗义,我,我对不起父老乡亲们……”
儿子乔小盼的一句话,让李萍陷入深深的不安和躁动。这天晚上李萍特意做了两个好菜,然后把父亲李发接来,她想让父亲改善一下伙食,喝两杯酒,不然他一人在家总是对付,不是煮点挂面就是喝点稀粥,李萍心疼父亲,埋怨了他好几回,嫌他饭菜单一,营养不全。可父亲孤身一人,寂寞难耐,懒得做饭炒菜,说做多了吃不了,总是吃剩饭剩菜,或者时常饭菜馊了倒掉,他觉得可惜,就逐渐把食谱弱化到了极简。
饭吃到中间,乔小盼突然停止咀嚼,说:“我查了一下,rh阴性血在汉族属于极度稀少血型,几十万人中恐怕都没有一例,可为什么我和佟大鹏都属于rh型血?而且还都是柞树村的后代。”
李萍说:“赶紧吃饭,你一个孩子操这心干嘛。”
小盼仍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嘀咕,“莫不是我和那个小子有啥血缘关系……”
李萍敲了敲饭碗,说:“咸吃萝卜淡操心,赶紧吃饭,吃完还要去英语老师家补课。”
可她却没发现,那晚父亲吃得比较潦草,情绪也很寥落。
但那晚睡下后,小盼的话却像牛吞进肚子里的草料,又反刍上来,让她胡思乱想。突然一个念头把她惊出一身冷汗,她猛地坐起来,呆呆地看着黑黢黢的屋子发呆。难道小盼的谜团真是谜团?没错啊,小盼是乔福林的后代,而佟大鹏是二迷糊的后代,佟大鹏?呀,他不是徐莲蝶的孩子吗?而徐莲蝶正是乔福林的初恋情人……
李萍越想越害怕,更加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起,儿子发现了母亲的黑眼圈,关切地问:“你脸色这么不好,病了么?”
李萍说:“没病,半夜失眠了。”
把儿子送到学校,来到单位后,李萍把门关上,给省医院一位医生同学打电话,问她,rh阴性血型有没有可能隔代遗传?
同学不假思索地说,“可能啊,太可能了。”
撂下电话李萍就呆了,一上午神不守舍地坐卧不宁。
日渐消瘦的李萍陷入深深的恐惧和矛盾之中,原本睡眠就不好,现在更是一觉难求了。她开始通宵无眠。不得已,她开始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一小会儿。她无比困扰,不知道该不该把乔福林从柞树村叫回来,当面质问小盼和佟大鹏是不是亲兄弟,佟大鹏是不是他和徐莲蝶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