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夜晚,天空中是没有月亮的,自然也就没有星星,但是并不妨碍看到夜间的东西,因为这个时候那植物上的水珠状凝结物就会发出幽幽淡淡的黄蓝色的光。这个东西被魔界的人们称之为星尘珠,取星星化为灰尘撒入世间仍然可以发光的意思。地上被星尘珠的光浅浅照耀着,地表上事物的可见度,就仿佛是星空下的人间。
“这个时候虽然天黑了,但是我们仍然要小心。
”大祭司说着给竹影一件黑色披风:
“因为天上是黑色的缘故,就会显得地面上更亮,十圣团的飞骑为了维护魔殿的安全,也为了击杀那些不自量力想进攻魔殿的修炼者,会在上空不停的搜索巡逻。所以我们最好穿上黑色的披风和斗笠。并且前行的时候一定要快,慢慢走更容易被发现,要快的像一只黑色的鸟。这样穿梭在光影里,就算被看到了,也会很不明显,更像是以为烟花了的错觉。”
二人都披上了黑色的披风,飞快的就往东边最高峰上的魔殿赶去,黑色的宫殿,镶嵌着蓝色闪亮的水晶,看材质很像是大块的星尘珠锻造而成,二人远远停在宫殿前的山头上,俯瞰下去,魔殿口不停的有几路路魔兵来回巡逻。
“就在这里吧,再往前走是真的会被发现的。”大祭司说。
竹影向那魔殿里看去,巍峨雄伟的宫殿在他眼里更像是一座监狱,因为那里困着自己最亲爱的母亲。
“母亲我来了,你能感觉到孩儿吗?”竹影仿佛入了魔怔一般,竟然又朝魔殿飞去。
“紫竹仙!快停下!”大祭司在他身后小声又焦急的喊着,可是竹影并不听他的喊叫,而是径直飞往了魔殿的后方山上。大祭司看了他飞去的方向,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算理智,没有直接冲进去。到魔殿后边也好,那里离地宫更近一点。”
竹影站在魔殿后方的山石上,呆呆的望着一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映照出一个长长的走廊,往里看去,越来越黑,深不见底。
一滴泪从竹影下巴落下来,滴在冰冷漆黑的岩石上,碎成片片晶莹剔透的白色花瓣。
。“母亲母亲你能感觉到我吗?我能感觉到你,你就在里边。你一定很难过吧。”
此时的地宫深处,铜镜前趴着一个女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的被一根白色的缎带绑在背后,洁白美丽的脖颈,肌肤胜雪,樱唇如血。那细碎的白色花瓣竟然飘过长长的走廊,越过长长的地宫。飞到她的身后,落在女子洁白修长的手指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子突然微微一颤,撑着身子跪坐起来。爱怜的抚摸着手上的水滴,
“是谁来了?是竹影吗?还是莲儿?这感觉,是竹影啊!娘好想你们呀……”她也忍不住,泪水从美眸里颗颗滑落,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不!孩子,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母子的泪水相汇,化作片片晶莹飞往夜空,飞到竹影的脸颊上:
“母亲,我能感受到你,你就在这里。母亲,你可知道我和妹妹有多想你?”
隔着冰冷的魔殿,隔着漆黑的夜空,近在咫尺的魔殿又仿佛那么遥远,母子二人无声的感知着这血浓于水的母子之情。
“有人闯进来了。快点抓住他!”竹影突然回过神来,听到一阵喧闹嘈杂的吵闹声,空中扑簌簌的飞来许多黑色的暗夜巡逻的飞骑,紧接着就是一群魔兵守卫快速集结追去的身影。
“我就感觉到有人闯进来了,果然是他。”白天跟着阳炎少主的那个狸猫首领说。
阳炎飞身追出去,
“南宫昼,你这个叛徒!你竟然还敢回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只见大祭司化作一个蓝色像凤凰一样的巨鸟飞在空中。一边应对着阳炎的攻击一边飞快的往魔界之门飞去。
阳炎在后面穷追不舍:“你们几个饭桶快去堵住门!今天一定不能让这个叛徒跑了。”
趁着魔殿众守卫的离开之际,竹影心中涌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迅速飞身穿过了魔殿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往那深不见底的地宫里走去。一扇门两扇门三扇门……不是,不是,不是,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母亲就在他地宫的最深处。他加快了速度,飞速的沿着墙边快速的前进。终于在一个布满锁链和魔印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可以确信母亲就在里面。他把手伸向那个巨大的锁。想试着用自己的力量把它化开。没用,没用,根本就打不开。他死死的握住铁链,颤抖的咬紧牙关。突然一个巨大的手把他死死的按在门上,紧接着,手掌被一把锋利的剑贯穿,竹影口吐鲜血脸上的皮肤也被划伤,他甚至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没有办法转过去看来者是谁。
“哼,看来今天不仅有大胆的叛徒闯入,还来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小崽子,我找遍人间找不到你,想不到今天你自己竟然送上门来!”这声音来自于魔君。竹影就算回不了头也能知道。他永远忘不了这种梦魇一样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威压和杀气。
魔君猛的拔出扎在竹影手上的宝剑。血顺着他的手掌流到他的衣服和胳膊上,魔君单手使力,猛的一下把他摔在地上。一群身穿沉重甲胄的魔兵哗啦哗啦的围过来。
银白长发凌乱不堪,已经沾上了鲜红的血,竹影抬起头死死的看向魔君,这次,他终于看清了这个恶魔的脸,一个面容冷峻神情威严的中年男子,那象征着权利的王冠把他的黑发高高竖起,两只巨大的玉色龙角生在额前,黑金色的瞳孔,一袭黑色金龙暗纹的袍子,他神情冷漠的看着地上的白发青年,
“嗯?觉醒了魔界之力?真是好看呢,还真有几分像雪娘,不过……”挥剑又狠狠的刺入竹影的另一只手:“也有几分像十年前我杀气的那只废物竹妖。”
“啊!我杀了你!你去死!你还我爹命来!”竹影双手鲜血淋漓,身体却被魔兵狠狠的制住按在地上,他愤怒的盯住这个害死自己父亲,害得他们全家分开,害得他和妹妹一直在隐忍逃命的恶魔。
魔君示意让左右放开他,收起宝剑,高大的身躯蹲下来,如同看一只被自己踩住随时能碾死的蚂蚁一样,
“我就在这,来呀,杀我?你够强么?你就像你那个愚蠢的父亲一样的废物,无能!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多么像他呀!哈哈哈!真像一个可怜又不自量力的丧家犬,狗,就该夹着尾巴逃命?你不懂吗?”
“丧家犬?对,我就是个丧家犬,都是你拜你所赐!我才无家可归!今天我这个丧家犬就是要来拼命咬死你的!!!”竹影咧着嘴吐出一口混着血液的唾液,两只血淋淋的手爆出强大的仙力唤出了灵体紫竹,片片叶子如同片片钢刀,瞬间飞出朝魔君飞去,魔尊一个起身紫光笼罩全身将叶片的攻击都弹出去,片片钢刀被魔力一震,深深的嵌入魔殿的墙壁上。
竹影仿佛近魔近狂,又挥出数十片竹叶,这次比刚才的还要猛烈,却被魔君轻而易举的统统化解,他似乎被惹怒了,走过来狠狠的踩住竹影一只受伤的手掌。
“啊!——”竹影发出痛苦的声音。
“很强啊,但是对我来说,哎呀,”魔君细细的回味了一下,“对我来说完全没用呢,既然你来了,那就把你留在这,替你那死去的爹赎罪吧,我不会杀你的,我会让他们每天都好好的照顾你。”
“熠哥!熠哥!你放了他!我求求你!”
漆黑的地宫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魔君近乎跳起来一样,高兴的说:
“雪娘!雪娘你开口说话了?你喊我什么?熠哥?熠哥!”
挥手过去,锁链片片碎裂,门缓缓移开,一个白衣白袍的美艳妇人,梨花带雨,神情悲苦,双手使劲的撑着地面像竹影身边爬行,她的双脚光着,每个脚后有深深的疤痕,她被人废去了魔力,挑断了脚筋
“竹影!竹影!孩子!我的孩子!”
“娘!”竹影此刻眼泪已经决堤,娘这些年一直被囚禁在这里?她的腿?她的脚?是他!是他!
魔君把雪娘强横的揽在怀里,手紧紧的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悲伤,愤怒,语气却又有些接近恳求的小心翼翼: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开口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开口又是为了他?为了这个你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
雪娘被他强行搂抱在怀里,却拼命的挣扎着看着地上的儿子,
“傻孩子,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来,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娘!这十多年,我和妹妹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没有你,人间好大,好孤独,好陌生……母亲,孩儿无能,可是我好想见你啊!我做梦都想!”此时的竹影就像一个迷路又找到了母亲的孩童,完全失了往日的姿态,他呜呜咽咽,向母亲爬去。
魔君看的心中无比恶心,挥手就要下杀招,雪娘双手抱住他的手,慢慢的让他放下
“熠哥!不!不要!我……我想明白了!你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从此我对你千依百顺,寸步不离!”雪娘哭泣着恳求他,这美人伤心断肠的模样惹得魔君一阵不忍,又听她这么说,立刻换了副细心体贴的模样:
“雪娘,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从此对我千依百顺,寸步不离?”
雪娘点点头“只要你答应我让我和我的孩子相处片刻,并让我亲眼看他安全出了魔界的门,我答应你!”
魔君爱怜的拍着她瘦弱的肩膀:“好,好,都答应你,只要你从此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也会为你治好你的脚。”
魔君走到竹影身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带着左右离开了。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许久,雪娘看着长大的儿子,一脸欣慰的笑着:
“我的孩子长大了,还长得这么高大,这么英俊,为娘的真的好开心啊!这么些年,你和你妹妹是怎么过来的呀,当年你,你还那么小,你,对了你妹妹呢?莲儿呢?她天生妖力低弱,她?……”
竹影紧紧拉着母亲的手,
“母亲放心,妹妹,我把妹妹照顾的很好,她每天都很开心,她除了蠢一些,但是被我养的白白胖胖的,也很安全,有比我更厉害的人保护她!”
“那就好,那就好,”雪娘又把儿子抱在怀里,“知道你们都很好,我就放心了,你要好好修炼,做好事,帮助更多的人,好好保护妹妹,也别苦了自己,知道吗?”
“娘,我一定会的,我要好好修炼,一定来救你和我与妹妹团聚!”
雪娘绝望的摇了摇头,又突然满脸开心的笑着说“傻孩子,娘在这里会很好的,他,只要我答应了他,他断然不会让我受苦。”说罢唤出自己的灵体取下,那是一朵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雪莲花。
竹影见状不解,以为母亲要寻短见,
“娘,不要啊!你!你这是做什么!”
雪娘笑了:“这是我的灵体,也是我的法宝,十年前被抓回来后我就被断了根基成了一个废人,这雪莲你带回去,把她交给莲儿,那孩子天生无法修炼,我也不知道是为何,你把这个给她,让她以此修炼,也好自保。”
竹影点点头把雪莲收入怀中,
“母亲有所不知,妹妹的灵体之所以无法修炼是因为妹妹是后羿的妻子嫦娥转世,那灵体本是后羿的破魔矢,还有我是紫竹仙转世,娘,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你说什么?紫竹仙?”魔君突然从远处走过来。
雪娘满脸微笑“熠哥,我是在和他说让他好好修炼,争取以后可以成为紫竹仙那种法力无边的上神!”
“哼,行,行!可以了,走吧,来人啊,把他扔出去!”魔君满眼的瞧不上竹影,又看了看雪娘,走过去把她横抱起来,“我陪你一起把他送出去好不好!让你亲眼看着。走!”
快接近魔界之门,阳炎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带着一群随从回来,刚好遇到魔君他们,阳炎看着竹影,有些面熟,随即大喊,
“是你!你怎么会有魔界血统?你不是那个什么楼的?”
又看看魔君怀里的雪娘,阳炎反应还算快,瞬间知道了竹影的身份,
“哦,你就是那个小孽种!父亲!看我杀了他!”
魔君怒喝,
“退下!让你追的人呢!人去哪了!”
“哼!南宫昼跑的太快了!我差一点就追上了!”阳炎不服气的说。
魔君看着年轻又纨绔的儿子,叹了一口气,“你什么都差一点!快点滚回去修炼!下次再去抓不回他不要回来见我!”
阳炎气哼哼的带着狸猫和众魔兵赶紧远离魔君,
“哼~下次?下次出去我还不想回来呢!”
魔兵门把竹影扶到魔界之门处,母子二人无言挥手告别,雪娘朝竹影点了点头,
“去吧,我的孩子,好好活着!”
一阵霞光闪过又熄灭,天门紧闭。竹影出现在了西天尽头的云端,此时他又恢复了黑发和凡体,拖着重伤的身子,艰难的朝杭州飞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